1、放下
风……
掠过沙丘,带着胡杨枯叶的叹息,牵着骆驼站在落日里。
看最后一缕金辉,漫过驼峰,像漫过半生未解的褶皱。
曾以为攥紧的羊皮能兑换永恒,却在沙粒钻进指缝的瞬间懂得,所有执念都是握不住的流沙。
骆驼低头啃食枯草的模样,比经卷更透彻……
把未寄出的信笺埋进胡杨根下吧,让年轮替我记住某个人的名字。
当风沙再次扬起,我松开缰绳的手,终于接住了整片大漠的辽阔。
2、情罪
月牙泉的水,是大漠藏了千年的泪。
我跪在泉边,看自己的影子在水中晃荡,像极了那年在胡杨树下,不敢承认的心动。
骆驼的铜铃在风里呜咽,每一声都撞着旧伤。
我曾以为真心能焐热黄沙,却忘了在这荒芜之地,深情本就是种原罪。
那片被脚印踩实的沙窝,还留着两人并肩的形状,如今只剩胡杨的影子,在月光下织着寂寞的网。
把心口的朱砂痣,揉进泉底的细沙里。
从此,所有关于爱与罪的念想,都随泉眼的涟漪,悄悄归于沉默。
3、释怀
晨光……
刺破沙雾,我发现胡杨的枯枝上,竟冒出了新芽。
骆驼抖落背上的霜,抬头啃了口嫩绿,像是在告诉我,荒芜里也能长出希望。
曾困在回忆的沙丘里打转,把每一粒沙都当成错过的时光。直到昨夜一场风沙,吹平了来时的脚印,也吹开了眉间的褶皱。
原来释怀从不是忘记,是像骆驼走过戈壁那样,把沉重的过往,都化作蹄下沉稳的声响。
坐在胡杨的树洞里,看云卷云舒。
那些攥得生疼的过往,终于在大漠的风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4、心劫
沙尘暴来临时,天地间只剩昏黄的混沌。
我抱着骆驼的脖子,听它粗重的呼吸,像极了我胸腔里翻涌的挣扎。
胡杨的枝干在风里扭曲,像要把埋在地下的心事都抖出来。我曾以为跨得过千里戈壁,就能跨过人心里的坎,却在这场风沙里明白,最大的劫难从不是大漠的险恶,是藏在心底,不肯放过自己的执念。
当风沙渐歇,骆驼稳稳站在沙丘上。
我摸着它被风沙打湿的睫毛,忽然懂了,心劫的解药,从来不是对抗,是像它那样,在狂风里站稳,等风过,等天亮。
5、执念
那棵三千年的胡杨,还站在老地方。
树皮上刻着的名字,被风沙磨得模糊,却在我心里,愈发清晰。
骆驼踏着熟悉的脚印前行,每一步都踩在回忆的节点上。
我明知有些等待,就像在大漠里等一场雨,却还是守着这棵胡杨,守着那句未说出口的再见。
月光把胡杨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我扯不断的执念。或许在这荒芜的天地间,有些坚持本不需要理由,就像骆驼执着于绿洲,就像我,执着于某个再也遇不到的人。
6、尘缘
驼队的铃铛从远方传来时,我正在给胡杨系红绳。风把铃铛声送过来,混着沙粒的轻响,像极了前世未完的絮语。
曾以为尘缘是紧握的手,后来才知,是大漠里的一场遇见,一场别离。就像骆驼会离开绿洲,就像胡杨会落叶,所有缘分都是天地间的过客,来了,又走了。
把红绳系在胡杨最高的枝桠上,让风带着它,遇见下一段尘缘。
而我,牵着骆驼走向落日,身后的脚印,很快就会被风沙抚平,像从未留下过痕迹。
刊发于2020年第3期《大湾》文学双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