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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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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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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植物(外一章)

大漠植物


    冻僵的语言,睡在龟裂的沙床上,把上帝的舌头箍得很紧。

    沙棘吃掉地上焦渴的砾石,当它吃饱肚子,黎明之光漫过沙丘,沙丘的沙棘伸出带刺的枝条。

    风跑来跑去,醒来的万物跟着它喊沙喊漠。

    掉落沙砾里的梭梭籽,可以暗哑,可以静观裸露的戈壁,它却用倔强的绿茎写出第一首大地之诗。

    骆驼刺在沙丘的边缘绽开花朵,天上的星星邀约沙里的星星相亲。

    地里的沙葱花,她的笑容不在树的怀抱里,不在佛的香案上,也不在经典的画册里,开花时默不作声。她的颜色吓退高空的闪电雷鸣。

    大地随意晾晒几个素朴的词语,晨霜、风沙、月光,沙粒里带出肉苁蓉的根,戈壁上的锁阳,裹紧腰肢,伏在沙窝子,一直保持地球的体形。

    地球牵引万物生长,它们不惊悸,不坠落。

    一群盲人在乱石堆里探路,根是沉默而伟大的先行者。




沙枣花帖


    不必学桃李把胭脂抹得太浓,也不必像紫藤花那样,把心事都绕在架上。

    你就长在风沙漫过的土坡旁,枝桠间没有招摇的艳色,只把细碎的星子,缀在灰绿的叶缝里。

    我不愿循着旧词,说你是“碎金缀枝”的俗艳。

    是花皆有魂,哪来的雅俗之别?

    动人的,原是你站在戈壁上的模样,风刮过的时候,枝桠弯了又直,却把香气拧成一股绳,牢牢系住这片苍茫的土。

    当夏的脚步漫过沙丘,你才悄悄睁眼。

    不与春樱争早,也不跟榴花比烈,只在蝉鸣刚起的午后,把细小的花苞撑成米黄的灯盏。

    没有蜂蝶成群的热闹,却让路过的风都慢下来,沾着一身香,往更远的草原飘去。

    你不是江南画里的软玉,是塞北写意的风骨。

    色淡,却能在黄土地上点亮眼睛;香浅,却能漫过沙丘,把岁月里的粗粝,都酿成了温柔。

    花开一季,落时也无声,却在每个走过的人心里,留下了一整个夏天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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