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亮(散文诗)
01、
大漠把中秋的白昼焐成半透明的琥珀,最后一缕金芒刚掠过沙丘的眉骨,红月亮就从沙脊上漫了过来。
02、
不是悬,是淌。
像失手打翻了陶罐里的胭脂,顺着风的纹路,把千万年沉默的沙粒,染成了半透明的珊瑚。
03、
远处的胡杨举着枯瘦的枝桠,想接住这抹红。
它,却不管不顾。
只顾漫过龟裂土地的掌纹,漫过被岁月磨平的驼印,漫过牧人遗落的铜铃……
04、
驼铃缠着去年的芦花,在红月亮的光里轻轻晃,晃出牧人哼过的《秋牧谣》。
风忽然停了,连沙粒都停了迁徙的脚步,那些被时光遗失的中秋夜,此刻在沙砾上悄悄苏醒,化作沉默的新娘。
05、
鬓丝是沙丘揉碎的月光,被这抹红裁成画的轮廓;她驮着千年中秋的梦,踏得驼道蜿蜒如绸。
风里裹着熟稔的韵致,轻轻歇在每一粒沙的眉睫。
06、
当红月亮悬在中天,像宇宙睁开的一只眼,映着中秋夜独有的清寂与温柔。
遗失的岁月、风干的泪、未讲完的牧人故事,全被它映成沙地上晃动的帆影……
07、
天地间忽然铺开金色的翅膀。
是胡杨的剪影,也是光的碎片,晃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红柳结着细碎的果,芬芳里飘着土地的恩泽,也飘着牧人对中秋的低低祈祷。
08、
星语还没亮起。
巴丹湖的水波敛着呼吸,岸边的芦苇忽然晃了晃,我恍惚看见远古的牧人,牵着挂铃的驼队,正沿着红月亮铺的路,踏向中秋的归程。
09、
风起时,红月亮就淡了。
宛若被泪水擦亮的天际间,残存最后一抹流荧的微光。
沙粒慢慢发烫,胡杨的影子缩成墨色的痂,可那抹红没走。
10、
中秋夜的大漠,藏着一封未拆的情书。
胡杨立成笔锋,驼铃摇作韵律,牧歌漫过沙丘,将满腔炽热凝为永恒矗立的雕像。当它缓缓驶入星群,整个中秋夜,都被晕染成了带着心跳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