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沙涛一圈圈围过来,漠雾把沙山层层封住。
风卷着沙粒,就像碎玉在天上乱飘,这座古寺坐落在沙峰脚下,藏在一片看不透的苍茫里。
不似人间所在,也不是城里的楼台殿阁,它是大漠沉睡了一千年,至今未醒的旧梦。
2.
法堂里的声音很低,沉得入心。一缕梵唱扬起,径直戳破这万里死寂。
我把心里杂乱的尘嚣尽数拂去,只留一腔赤诚,佛光像一双清冷又安稳的手,轻轻落在我的额间。
心灯就此点亮,深夜里,天钟“当——”地一声长鸣,瀚海里的彻骨寒气,尽数震碎。
3.
沙夜极冷,寒意直钻骨髓。
清冷的殿中只有几盏酥油灯,灯影明明灭灭,轻轻晃动。
凭着心底一点善念,一缕若有若无的佛香,才让漂泊在大漠里的灵魂,不至于被荒寒冻僵。
驼铃早已消散,沙海也沉沉睡去,我独自对着残垣断壁,追问这座古刹,历经了多少岁月沧桑。
原来只靠这一点信仰,便能扛住这无边无际的荒凉。
4.
从前戈壁上烽烟四起,兵戈漫卷;从前风沙肆虐,将多少前尘往事吞没得无影无踪。
可总有人,一步一步踏碎流沙而来,只为寻这荒漠里的灵境,独坐孤寺之中,修心养性,不问外界纷争。
5.
巴丹吉林的沙峰险峻,沙脊嶙峋,幽窟深藏在沙海之间。
仙气也罢,佛韵也好,都是从大漠骨子里生长出来的。
它隔着万里瀚海,与祁连雪峰遥遥相望,一同守着河西这片雄奇天地。
天灯孤悬在沙顶,香风暗暗涌动,这片土地太过深邃,深到望不见来时的路。
6.
巴丹吉林庙,装着一庙梵音,一庙福气。
六十六道沙梁,埋在荒草与风沙之中,只有猎人、放骆驼的牧人,顺着沙路漫行,偶尔才撞进这方秘境。
7.
兴衰本就是这般,轮回往复,枯了又荣,自有定数。
风沙迷迷糊糊从眼前吹过,这座古刹,又缓缓睁开了法眼。
禅梦未圆,空灵不散,在这死寂般的沙海上,依旧有金色梵音,轻轻吟唱。
8.
我也随之入梦。
梦里看见巴丹吉林庙,沙路弯弯曲曲伸向沙海深处,漠风也安静下来。
荒漠深处那点自由,在佛光与光影之间,被岁月一点点寻回。
9.
菩提长成古寺,禅意凝在每一粒沙子里。
法鼓轻敲,铜铃轻晃,梵音近在咫尺,伸手可触。
经卷不言,长风替它诵读。
凡人的欢喜,便是神的欢喜。
这大漠深处的信仰,无需道理,也不必言说。
10.
坐禅之时,空灵漫过整片沙海。
浮沙如同枯叶,飘在茫茫戈壁之上。
梵钟敲落一声,黄昏便沉入黑暗。
晚风卷着经幡与梵乐,擦过古寺斑驳残破的屋檐。
禅寺的晚钟,在漠夜里缓缓荡开,像是在等候一头驮着日月的巨鲸,从沙海最深处,缓缓游来。
11.
神,是巴丹吉林最难以言说的存在。
藏在一粒沙里,躲在一盏灯芯里,埋在古寺一千年的沧桑里。
不说话,不露面,也永远不会熄灭。
与沙海一同活着,与梵音一同安静。
冷眼看着大漠一轮又一轮更迭,历经万古苍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