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风(散文诗)
满天都是诗韵。
是从古边塞诗里,偷偷跑出来的诗韵。
倾、轧、挤、撞,撞碎了嶙峋的句子,碰散了拗口的韵律。
是谁没关紧岑参的诗卷,没关紧高适、王昌龄的诗卷?
一整个盛唐,都被风沙翻得破旧。
沙石抛起的,是岑参的标点;乱云奔涌的,是李白的墨色;浊雾里飘着的,像高适随手写下的眉批,而那一根根斜飞的沙柱,就是王维诗里,扯断的装订线。
我们就在风沙里,扬鞭往前走。
像一把刀,劈开混沌的风海,裁开一角昏黄的天,也裁开了古边塞诗里,那片苍老又旷莽的天地。
漫天风沙,慌慌张张逃了一整天,能逃到哪儿去?
逃向地平线,逃向落日,逃向天外的星辰,可到头来,还是逃不出我们的稿纸,逃不出掌心。
三千里大漠上,狂旋不止的风云,被我们凌空抓来,缚在笔下,跟着小小的笔尖一起转动。
我们是大漠里的垦荒人。
以大地为封底,以长天为封面,以绿洲为扉页,以林带为装订线。
要在这天地之间,把所有的风、沙、云、烟,把所有的诗节与诗律,全都收进来,严严实实地,轰响一部新边塞诗的威严。
我们赶着云,赶着风,赶着沙,一起赶进诗里,连我们自己,也一同走进去。
让一千里边塞的雄浑气韵,轰然而起,在大漠之上,凝成立体的、沉默的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