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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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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石里的节气(之二)(组诗)
冬 至
冬至,我在露天采场挖矿
突然想起父亲,想起他的一生
像一块普通的矿石——就这样离开
如今,守着矿脉边的小石屋
在采场的寒风中,他也曾挖过矿
只是冬至的阳光
瘦成一根钢钎,杵在山坡上
我知道,每一块矿石的涅槃
都要熬过冬至的寒
像当年,他嚼着寒风裹紧的干粮
亦如,每一个春天的破土
都要穿过最冷的雪
而今天,一年中最长的夜
我想把整座矿山,搂进怀里入睡
想象有一天,也会学着父亲
住在矿石垒起的屋里,取暖
小 寒
在采场,呵一口气
我想暖一暖,矿岩上的霜花
眉睫凝着,浅浅的水晕
电铲每一爪下去,溅起的火星
烫出寒雾一个个洞眼
采出的矿,就会带上我的体温
好想下一场雪,哪怕薄薄的
贴在一层层的边坡上
裹着掌子面,还会裹住我冻红的指节
掌心,藏着岁月的纹路
一枝寒梅,从掌茧开出
再尖的风,从山口吹过来
只能,让我勒紧围脖
却折不断,从地下
向上长的矿石,托着春天
大 寒
铲尖突然在岩层慢下来
寒冷,是唯一的节律
把整座矿山淬成,一块湛蓝的冰
我俯下身子,让呼吸结绳
把矿场残存的暖意
圈成彼此依偎的半径
风摇动边坡的火棘,叶片里
霜针在凝结,而爆破的闷雷在冻土下翻身
矿床突起的静脉,让我的血液在其间流动
牙轮机的钻头,正在寻找春天可能的位置
像倔强的根,向矿脉索要抽芽的凭证
掌子面静置的矿车,装满安静的雪
成为大寒最纯的标本
等到远山,收走最后一道车辙
我在采场的雪地上,写下一句
——海拔负一百三十米
又一个春天,顺着笔画的纹路正在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