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石里的节气（之三）（组诗）

立  春

若要寻春，就去采场的朝阳面

裹着棉袄的陡帮，被铲斗拽一下

醒来，就会伸一下腰

边坡的枯草间，冒出针尖大的绿

偷偷绣在矿山的符号，这是春

让一缕风，带走融化的雪水味

我蹲在掌子面，搬起一块刚采的矿石

棱角还带着冰凉，心却藏着暖

—— 那是矿脉憋了一冬的劲

顺着指尖往上窜

像要顶开冻土，把春写进矿层

把矿粉吹成细雾，围着新翻的矿石

递给春，一把褐色的种子

矿石们，便在铲尖

跳着脆生生的舞，与新芽一起

把矿山的春，撞得叮当响

雨  水

雨丝细得像矿筛漏下的粉

一针针，缝补采场的掌子面

矿石喝饱了水，脸庞泛着黑金的光

湿漉漉的矿石，沾在传输皮带上

跟雨絮叨，说了一路的话

像极了矿道里的孤单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采场信号弱，母亲的话

也像雨水，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她的问候，顺着安全帽沿

落在矿石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又慢慢融进矿石的黑

像一滴墨，轻落砚台

把矿石的硬气，泡得软了些

——这是二月里的采场

我撑着伞走过淋透的矿道，飘来的暖

惊 蛰

先是由一缕长长的汽笛声，围着

采场的边坡，转三圈

山风听出来警示，停止了晃动

接着，雷声从矿床的谷底

滚过来，一缕轻烟弥漫

拱起身的矿石，像个顽皮的孩子

从门后窜出来

其实，我还省略一些酝酿的事

比如，钻头搂住岩层的震颤

比如，火药触摸矿石的心跳

攥着的指节，跟着雷声

把春天从矿层深处，一点点扣出来

仿佛坡上的桃树，忽绽一朵粉

常常在夜晚，我卸下疲惫

从胸膛发出的鼾声，让妻子惊为

春雷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