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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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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山的节气(组诗)
春 分
一块矿石,在掌心缓缓舒展
破碎之前,我猜它的心底
藏着一条暗河 ——
一半伏于冰川,一半隐于火山
春分是一杆秤,不偏不倚
称着春天的分量
也称我目光里,矿石的含铁量
山岚漫过掌子面
多像母亲摊平的梯田
渐暖的泥土沾在裤脚
怎么抖,也抖不掉
矿脉牵着春的掌纹
铲臂转动采场的晨昏
大地沉睡,又苏醒
仿佛春分一到
每一块矿石
都懂得从黑暗里
提着半盏春光,等你认领
清 明
在凹山的一个矿坑里
又见父亲在挖矿,他朝我走过来
柳条帽下那张年轻的脸
透着古铜的光
沾满矿土的旧工装,夹着青草味
手握的镐尖,刺目如烈阳
我顺着山坡的矿坑群望过去
一堆堆码好的矿石,像一座祭坛
父亲累了,就在矿坑里躺下来
用手抚摸矿石,就像抚摸他的孩子
我接他的铁镐,帮他挖
一镐接一镐,山骨渐凹
挖成巨壑,再挖成一汪清湖
这是清明,我在父亲的碑前
摆酒,点烟,磕头
——眼前闪过的画面
站起身,回头看
不远处,父亲的老伙计
蹲在另一个坑底,不言也不语
谷 雨
像一只归鸟,从江南丘陵的林子里
穿过去,在四月下旬的这一天
我又一次站在采场的山坡上
往下延伸的采场,有些陌生了
——与梦境里的场景,相比
内心的深处,总有一个地方是空空的
目光所及,雨正不紧不慢的下
一层薄雾腾起,如饱蘸水的墨笔
晕开远山,漫过选厂
只在矿层与矿层的切换中,渗入矿石里
三三两两的运矿车,在盘旋的砂石路
蝼蚁般蠕动。从车后飘出的轻烟里
我仍在寻找,空旷的采场间
那依旧挺立的采矿工身影
在边坡打湿的脸颊中,嗅到
一股熟悉的汗咸味飘过来
我忽然觉得,这雨水与汗水的交融
定会在谷底,酝酿出点石成金的新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