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的河

我们把喉咙交给松花江

冰碴在音阶里碾过寒浪

每个转音都裹着雪粒

那是未封冻的河，未褪色的伤

我们把拳头举成大刀

换气劈开闷热的暑天

指挥棒划过的弧光里

千万只手臂自历史深处

骤然扬起，披覆铁霜

我们把胸膛铺成黄河

声部漫过台阶的尘沙

从生涩到汹涌

水流磨亮卵石，岁月擦亮火把

还记得吗？

第一滴汗砸向歌谱

洇开“流亡”的纹路

有人悄悄把“保卫”唱得重了些

惊飞树上麻雀，像惊飞了弹片

还记得吗？

彩排时那心急的抢拍

像踩空战壕的木板

我们的眼神撞在一起

比灯光更烫，比誓言更坚

终于站在广场西侧的舞台

合唱在此刻生长

灯光把影子钉进地面

当《松花江上》漫过人群耳畔

前排老人的拐杖

正跟着节奏，轻叩当年的烽烟

当《大刀进行曲》劈开夜色

所有拳头在空气里铸成不坠的星图

我们喉间涌动的

是千万喉咙里的呐喊和力量

《保卫黄河》的浪涌里

我们的声音长出鳞片

掌声砸落时，我忽然懂得

那些没能站在这里的人

正借着我们的喉咙呼吸

借着我们的心跳，继续向前

风还带着排练时的热度

像当年留衣领锈结的铁与盐

我们退场，路灯把影子拉长

如无数条路，通往

未竟的远方

不必问这歌声飘向何方

当某个孩子跟着哼唱

当某片树叶在旋律里震颤

我们就知道

有些回响，从不需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