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诗

一、粥记：第三遍温过

钥匙探入锁孔，拧开浓稠的夜。

厨房的灯，还煨着一小团等待：

“就等你了，粥刚温过第三遍。”

红枣小米粥，吐着茸茸的雾。

她递来勺子，同时递来

一弯月牙似的橘瓣。

灯、粥、未解的围裙，暖黄

渐渐凝成同一浓度。

整间厨房，正朝一颗蜜的核

静静沉降。

二、晚饭记

米饭的雾气，裹着瓷碗。

“中午你吃多了，这碗要浅。”

她说着，却又夹过一块排骨，

笑着落下：“多吃肉，少吃饭。”

米粒吸饱了汤汁的暖，

蛋汤不知何时，已被悄悄

推移到我的右手边。

一顿饭的秩序，由她不动声色地

调遣成最妥帖的温暖。

三、盐记：手腕一拦

我捏着盐勺，正要再取一份咸。

她的手腕，轻轻拦在途中：

“清淡些，血压才稳定。”

菜端上桌。咸淡之间，

立着一道无形的墙：

她那一拦的手腕。

四、洗碗记

碗碟刚没入水池，她便递来

微温的海绵：“洗洁精，半下就够，

上次泡沫都漫成海洋了。”

水流哗然，盖过了电视的独白。

她擦筷子，我转着碗，

釉光在泡沫里明明灭灭。

忽然，一块干燥的毛巾

落在我的肩：“新闻开始了。”

推让间，日子被洗得清亮，

倒映出两张，漾着水纹的笑脸。

五、灯记：地灯亮起

她为我的被子，覆上另一层暖：

“今夜有风，压紧些。”

黑暗漫上来，却又被一声

清脆的“咔嗒”截住——

床畔的地灯，睁开了惺忪的眼。

手机放在柜上，与它并排的

是明晨的降压药，白色，安静，

正被窗台溜进的半缕月光，

浸成一小片温润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