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己书（组诗）

渡心

候鸟抖落褪色的羽毛，

潮汐吞吃未封笔的诗稿。

四季翻过无声的日历，

落叶与风交换着坐标。

指缝流沙漏成了海潮，

月光在碗底碎作星礁。

暴雨读着晾晒的心事，

计划与意外相互撕咬。

莫若礁石撞碎了浪涛，

且学芦苇弯腰成歌谣。

当骤雨模糊所有路径，

泥泞的脚印便是航道。

每一次崩塌都是暗号：

光，正于裂缝里发酵。

折只纸船放逐至深夜，

总有星光在夜海里垂钓。

自洽

允许睫毛挂住晨露，也接住泪斑；

允许掌心握着伤痕，也盛着星芒。

像接纳四季轮替般，接纳自己——

春有花粉，轻吻敏感的河床；

秋有黄叶，静触心湖的微澜。

不必将影子削成标准的模范，

歪扭的轮廓里，

正诞生不被定义的月亮。

裂缝漏下的光簌簌抖落，

比任何完美都更灼烫，璀璨。

当你拥抱这斑驳的全部，

风停驻褶皱，不再推搡；

河流坦然漫过凹凸的堤岸。

最深沉的慈悲，早已写进星寰，

你看那丰盈的缺月，

正将缺憾，酿成清澜。

老己，老己

老己，饭得按时吃净，

静心嚼出米香。

别省午后那顿：

省了寸金，终是亏了长路。

老己，觉要趁早歇下，

把亮屏还给长夜。

梦在漆黑里酿得醇厚，

醒时，晨光平和，血压稳当。

老己，工间记得抬眼，

将目光举过屏幕连绵的岸，

久坐就起身走走。

思在前，行在后。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涓涓不绝。

老己，人得时常联络。

得闲碰杯，忙时寄个字影。

情分像老家那棵树，

根深不语，叶响知暖。

老己，心要留白几寸，

容自己发呆，看云慢迁。

天真时，与孩童争辩：

糖纸里能藏下一整座虹桥。

老己，往事不妨轻放。

像错季的花，让它落土成泥；

赶不上的车，许是本非那班。

帆懂得风，正因逆过它的航线。

新年光，已落在窗台，

旧尘轻轻掸去。

你要好好疼惜自己，

在川流不息的日子里，

成为自己的岸，打捞一枚，

不耀眼却沉实的欢喜。

老己，岁岁慢慢，

光，会徐徐跟来。

爱你老己，明天见。

与地图辩论

你望着别人的高山，

别人正望着你的溪流。

你数着远方的灯火，

自家窗台正亮着温柔。

地图上，虚线交错成谜，

唯有你鞋底的尘土，

与地图辩论着家的方向。

当你放下望远镜——

掌心，正凝成一簇沉静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