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组诗）

香火

给孙女过周岁的早上，

我请出父母遗像，

燃起三炷香，

轻声道几句家常。

儿子跟着我下跪后，

搀扶我起身，

劝我不要感伤。

我抹了把泪，看见

袅袅青烟里，

我的父亲母亲

眉眼间，都是光。

　　我在这里

小雨淅淅沥沥，不停，

隔着雨幕，我看见

你头顶塑料袋叠的雨披，

目光四下里寻来寻去。

而我，在教室外檐下，

抿嘴定定地看你。

打开从你怀里取出的保温盒，

香喷喷的水饺正冒着热气。

你说：娃吃，别饿肚子。

在你裹着泥的左膝前，

我蹲下身，揉了揉眼，

脸上，分不清

是热气，还是雨滴。

天气

家里做冰棍那几年，

母亲每晚七点半守在电视前

等天气预报。后来成了习惯，

冬天也看。

那年夏天她病倒，

冰棍模子空着。我说：

连雨好，不热，您正好歇歇。

——混小子！雨多了麦子会倒！

她声气很硬，眼角的细纹里

却压着笑。

如今我也关心天气。

手机里添了

儿子在的城市，

只是怎么也搜不到

母亲那里的阴晴。

整理冰箱

去年藏起的粽子，

本想扔掉，

腾出放新粽的地方。

清水解冻，剥开搁盘，

苇叶绿，糯米白，

红枣亮亮的，应该还甜。

还冷藏着十来个鸡蛋，

蛋价近六元，舍不得吃。

三天后端午节，

等孩子们回来吧。

粽子蒸热，灶台香气弥漫，

还是去年的味道。

慢慢吃完，

又是一顿晚餐。

冰箱空出一格，

暗暗的，等待放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