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芬河之夏

一

雨水的蛋糕裙从天上一层层滑落

城市沾染的灰尘与时间线一点点清澈

树叶清亮倾听即将到来的新鲜往事

丝缕寒意，薄荷糖般

从喉间划入灵魂的深海

麻雀小城站在五线谱上

汉语、俄语、乡音交织成热烈的歌曲

迎风猎猎作响的旗帜，甘愿成为背景

夏日交响曲在绿的原野上徜徉、舞动

雨滴与微风编织清凉惬意的网

捕捉旅途的劳顿与肩上的重负

黑眼睛、蓝眼睛都敞开窗口

窗外，河流与海洋在夕阳下交汇一片赭红

二

开着房车旅行的人都是有梦的人

他们的翅膀需要远方来伸展、挥动

跋涉的车轮亲吻过故乡与绥芬河的土地

像随身带着降落伞的蒲公英

目标明确又自带安逸

在一缕山风中捕捉清凉的小兽

从不躲避，山泉水带着清冽的魔力

于灼热里酿出一盏盏清凉的美酒

饮尽之后就再也无法忘记这里

日月湖畔的音乐喷泉恰巧打在心尖上

未明的淡紫与青绿，失神的一瞬

音乐敲开神秘的时空之门

淡淡的水雾中，仙子挥动飞升的长袖

三

小雨说下就下

任由它打湿发尖

清洗毛孔中积攒的燥热

辛巴赫酒馆门前的小花坛里

小麦从根茎到麦穗都发着亮黄色的光

仿佛有神力寄居在体内

六种口味的啤酒像六个不同口音

的外乡人，辗转不同的路来到这里

就像满怀诗意的人

都有不同的诗句需要倾吐

浪迹天涯的诗人回到故乡词语找到词根

三分钟口占一首诗歌，激情未消

我们死去了多少次，又活了回来

就在这个黄昏

四

很多时候我与空气在一起

胜过与某些人在一起

此刻我守着窗，看山尖的云雾一点点蔓延

至世界模糊不清，安全感飙升

我更相信自己的路要一步步走

农民可以弯腰向土地索取

却无法在抬起头时向任何人索取

在微弱的光亮中看到脚下的光圈

像一尾鱼潜进七秒钟的记忆

游泳或舞蹈然后忘记，从头再来

也许这个夏天与之前的某一个并无不同

但在诗歌的轴线中

可以随意拉长、缩短或变形

我们都是夏夜天空中的星

看着很近，却无法与另一颗紧紧相拥

五

俄式尖顶别墅掩映在树丛中

像童话中遗落的城堡，等待公主的降临

白桦林流落人间，仍不愿放弃白

枝干上渴求的眼睛，唤动心底的希望

弯曲的山路，一节一节将我们送到

山顶的六角小亭，我们谈论生活与诗歌

两只蝴蝶在旁边盘旋飞舞

翅膀的扇动与诗意之间有神秘的通道

目光早该这么高远，许多在意的

都在此刻消散，有心的人不会跟蝼蚁为伍

山风鼓荡衣袖，鼓荡我刚刚灵动的内心

首发于诗琢公众号2024年8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