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元旦。
想起去年元旦那天,我乘首班公交车去店里。车上只有我一名乘客,但司机依然敬业,每个站台无论有人无人,都稳稳停靠。
公交车慢悠悠行驶在空阔的马路上。时间,就这样咣当着驶入新的一年。
我似乎还没准备好迎接新年,它便急匆匆地来了。作为一个天天起早贪黑的生意人,我总希望时间能慢些,再慢些。手头还有许多事没做完,许多愿望没实现——想赚的钱没赚到,想见的人没去见,该还的债没还,该收的账没收回。过去一年,我曾规划一次远行,一次体检,一次酣畅淋漓的醉,却都被“生意难做、钱不好挣”的理由搁置了。就连改变发型、管理身材也未能如愿,衣服只能在折扣店淘。我多希望时间能停下来等等我,就像这公交车,慢悠悠地开,到站停一停,容我把许下的愿望一一实现。
“别急,新的一年重新开始!”总有人这样安慰。
我已记不清在多少个元旦给自己打气,也记不清多少个元旦没放假了。开店的人没有假期,总想在节假日多招揽几个顾客。以前的元旦,街上熙熙攘攘,店里人流不断。如今逛街的人少了,人们的消费习惯和观念已然改变。尤其是我们这种租在郊区厂房的仓储店,更是冷清,少人问津。不过,新年第一天倒有个意外之喜——一位姓孙的客户,刚吃过早饭就把欠了几个月的货款转来了。他说:“没赶上去年的末班车,也要抢今年的首班车。”诚信,成了新年照在我身上的第一缕阳光。
午饭时,朋友来电抱怨元旦加班,在工地赶工。我跟他说,有班可上,工作稳定,该庆幸。过去一年,听得最多的就是“低迷”“焦虑”和“告别”。新年第一天就在为生活打拼,还有什么可抱怨的?我告诉他,你我或许都是历史的见证者——物极必反,有些事看似遥远,真正发生时却势不可挡。他说,愿一切向好,愿国家昌盛,百姓受益。
下午店里更冷清了,无人进门。在这人间烟火中谋生,谁都不容易,各有各的难处,大家都在捂紧钱袋子。个人如此,单位如此,国家亦然。不同的是,强者直面问题,弱者逃避现实。忽然想起苏东坡那句“群居不倚,独立不惧”,往后不管什么形势,我们都得勇敢面对。
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平淡地过了一半,就像我们平淡地过了半生,这都是生活真实的一面。我从书柜取出美国思想家巴克敏斯特·富勒的《关键时刻》,想了解他在而立之年,面对平凡的工作与生活,是如何“破圈”的。同时脑海里不断盘旋一个问题:“时间究竟是什么?”它是悄无声息溜走的,还是明目张胆流逝的?是独处的清欢,喧闹的纵情?是智慧的沉淀,还是事业的标尺?为什么时间让人焦虑,使人遗憾?而在某些人那里,时间却令人流连,意犹未尽。我愈发觉得,时间就是我们自身的影子,贯穿一生。从出生起,每个人都分得一段专属的时间,有时挥霍,有时珍惜。我们对待时间的态度,决定了生命的走向,也决定了最终能否“破圈”。
我不再纠结,放下书本,拿起锄头。仓库后有片长满野葛的荒地,我一直想开垦出来种菜。今天正好得闲,又是新年第一天,垦出一块新地,是个有意义的开始。
下班后依旧乘公交回家。夜色降临,街上人多了起来。一些酒店门口聚满宾客,今天是个好日子,人们扎堆办喜宴。我仿佛能听见宴厅里欢快的音乐,看见新人牵手缓缓走向舞台,白发寿星坐在上首接受亲友祝福。车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车流如游动的光龙。小区窗灯明亮,行人淡定从容。公交车载着我对新年的期盼,载着世间无数人的梦想,在烟火人间中穿行。灯火温暖,岁月可亲,老百姓脸上的笑容,是这盛世最美的图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