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周末,是什么力量让我坚定地爬出温暖的被窝?当然是观鸟。
两口热水润润喉,我挎上双筒望远镜,毫不迟疑地走向周山河南畔的步道。
我怎么走到了这里?我为什么远离人群走向僻静的道路?我会抵达什么终点?河畔空旷,清凉的风拂在脸上,也将三连问拍在我的额上。我踩在坚实的粗粝水泥步道上,心里并不焦虑,日子长长,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答案。
我循着鸟声、追踪鸟影,随时举起望远镜瞄准枝头。那些灰喜鹊、黑尾蜡嘴雀、乌鸫、八哥、白头鹎已不能引起我的欣喜。它们太普通,像闹市区不起眼的灰头土脸的中年人。我盼望像我的大咖朋友一样,不断解锁能够观察到的新鸟类。
一只白鹡鸰从路上走向草地。冬天的草地枯黄平坦,像一块金色的毛毡。它自信满满地向前走,与草地上另一只白鹡鸰会合,一起往前走。草地上有它们寻觅的草籽和昆虫。它们不走回头路,这是我近日的发现。当然也有这种可能,一回头就会看见人,那是令鸟儿恐惧的事。
一只北红尾鸲停在一株落光叶子的槭树上。鲜艳的橘红色胸腹,小太阳一般闪耀,这是一只雄性鸟。在泰州,看到一只北红尾鸲已不稀奇,我在多地看到过,连我们小区都有一只。它们不十分畏人,我每次都能较近距离观察,甚至清晰地看到它们银灰的头顶。我想,只要它允许我再靠近一步,就默认我是它的好朋友了。
眼帘中掠过一道红色的闪电。不知从何处飞来,不知往何方而去。同样的地方,上次观鸟时也看见过一次。上次看到红色的背,这次看到红色的腹。所谓艳遇,原来只有一瞬之缘,来不及看清,只好立在原地回味。绝对不是北红尾鸲。小鸦鹃?灰背鸫?赤胸鸫?也许是雄性灰喉山椒鸟。太郁闷了,曹植偶遇洛神也不带这样的。期待下次再来一场“艳遇”吧,让我把你看清楚。
观察到一只红嘴巴、白色颊斑的鸟儿,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猜不透。望远镜虽然可以让人看得相对清楚,但不可以扫码读取答案。答案在哪里?我在脑中翻完一本书,但每一页都空空如也。
两三只鸥鸟在河面上空逡巡,它们的眼睛是精密的扫描仪,精准定位河面上的鱼儿,然后俯冲捕猎。从上次的遗憾中接受教训,我把望远镜瞄准它们的喙和羽缘。红嘴鸥,再也不会错!红嘴鸥不是留鸟,而是冬候鸟,年年冬天来到此地,现在正是观鸥最佳时期。
远处河中央停着三只白色的水鸟,它们一动不动,像三块白色的浮标。我的人体CPU又开始启动,这是哪款雁鸭类水鸟呢?好像都不像。唉,不对啊,哪有不游水不潜水的水鸟,难道是白色泡沫板?
它们中的一只飞起来。那双宽阔健硕的翅膀一打开,我猛然醒悟,还是红嘴鸥。三只都是。我从前只见过它们在空中飞翔的雄姿,没见过在水中荡漾的懒相。原来鸥鸟休息的时候是这样的。
想想也是啊,哪有一天到晚飞个不停的鸟儿呢。所有的鸟都有休憩的时候,有的在枝头,有的在水面,有的在巢穴。而我的休息,不在过去,不在未来,就在此时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