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柳绿了,黄鹂还没来
明前的雨,清明的风,海棠已谢了大半,早樱树冠的轻云也半落于地。只有碧桃正是夭夭灼灼的时候,一程一程地劝留春天。
绿肥红瘦,红瘦了自然绿肥。枫杨和垂柳的稠绿,让人有理由相信,一个远道而来的夏,离城门只有几十公里之遥。
因了杜诗的启蒙,我对柳树总要多看几眼,希望遇到他在唐朝看到过的“两只黄鹂”。可是,真的没有黄鹂,现在“鸣翠柳”的只有白头鹎,而且不止两只,七八只都有的。
黄鹂不是泰州土著鸟,而是夏候鸟,我直到现在都没看见它。高大的枫杨上也有叽喳吵嚷的黄羽的鸟,但它们都是小个头的黄雀,一帮子多有十几、二十几只,活力十足地啄食枫杨的花穗。黄鹂比黄雀大很多,颜色也更黄。
昨天在朋友圈里看到有趣的段子,有人涂抹老杜的诗句,“二十黄鹂鸣翠柳,十行白鹭上青天”,注语“我写诗的能力是杜甫的10倍。”依我说,你还是太保守了,为啥不改成“五百黄鹂鸣翠柳”呢,250倍。子美先生你大仁大量,可不要与这些后生晚学一般见识。
既然黄鹂没来,本地鸟就哪儿也不去。我看到大山雀、银喉长尾山雀、棕头鸦雀、灰椋鸟、黑尾蜡嘴雀,在枝头求偶,在地面觅食,林间回荡着它们的歌声,穿梭着它们的身影。
既然黄鹂没来,冬候鸟燕雀、灰背鸫就不急着撤退,春天这么美,它们要再逗留一阵子。但是河面上已不见鸥鸟的盘桓了,它们仿佛被遥远天边的神秘钟声召唤走了。
二 初识一只装死的鸟——普通夜鹰
当我在周山河南岸沉默地散步,以为今天的观鸟活动就要宣告一无所获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棵可疑的树。
我举着望远镜对着那根粗壮的黑色树枝看了又看,还是不能确定上面是一块树瘿还是一只一动不动的鸟。好在这棵树和鸟给了我足够的观察时间。我轻步慢移到了树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看了看。
已经大致确定它不是树瘿了。因为越走近越可以清楚看出,它的颜色与树皮还是有所差别,黑褐底色上点缀着白色斑纹。说它是鸟呢,又看不到它的眼睛、嘴巴和脚,还有,哪有见人走近还不扑愣愣飞走的傻鸟?
猛然想起书上的普通夜鹰,就是这副黑不溜秋入定冥思的模样。赶紧又百度搜索,与眼前的这个装死鸟样对照一看,确实是它。普通夜鹰是旅鸟,也即过境鸟,既不在这里越冬,也不在这里繁殖,我能亲眼看到也算撞大运了。
曾在短视频上听到普通夜鹰奇特的叫声,“哒哒哒哒哒”,像有一挺机关枪似的。有人深为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叫所扰,也有人说,它们只有求偶时才发出这种声音,不能不允许人家谈恋爱吧。
但我走过林子时,从未听到过这种叫声。大概因为它是夜行性鸟类,夜晚活跃,白天都在装死吧。
三 幼鸟开始出门打酱油了
天气渐有夏天模样,白天气温已在20度以上。冬候鸟已去,夏候鸟抵达。
黑卷尾的突然出现真是一个惊喜。本地留鸟“黑帽黑衫黑裤”的,我再熟悉不过了,它们是灰椋鸟,八哥,乌鸫。乌鸫常在树枝上宛转鸣唱,灰椋鸟和八哥常在地面慢走觅食,各有各的领地,各有各的家园。黑卷尾的黑真是干净彻底,黑墨水瓶子似的。第一眼认出黑卷尾,是它那最特别的尾巴,叉状,形似鱼尾,向上方卷翘。当鸟书上的夏候鸟如此清晰地映入眼帘,真的就差跟它打一声招呼,“噢,你来了啊!”
目前,本地椋鸟类已集齐四款:灰椋鸟,丝光椋鸟,黑领椋鸟,八哥。以前一直为未看到丝光椋鸟而疑惑是否真是留鸟,直到看到那个污白头颈、浑身羽毛溜光水滑的家伙,噢噢,真是这副“鸟样”。
初夏季,经过亲鸟的孵化、喂养,幼鸟已经在枝叶间冒出头来。不但冒出头来,它们除了毛色稍有区别外,与成鸟个头已相差无几。
在这枝繁叶茂、花开似锦的初夏季节,时常可见出门打酱油的鸟宝宝们。我看到了乌鸫幼鸟,穿得一身黑,但喙基是黄色的,颏下有灰褐色云斑。为了看清它的模样,我用望远镜对准它看了好会儿,直到看到它拉出一坨屎来。我还看到灰椋鸟幼鸟,颏下有白斑,胸腹部有灰褐密纹,背部羽色为驳杂的灰褐色,看上去有点乱糟糟。这些幼鸟宝宝还不擅长飞行,所以多藏身于树叶间。
老汤路过一处林缘,看到一只毛绒绒的小黑鸡飞快蹿到草丛中。老汤说听到小黑鸡的鸣叫声是“咚—咚——咚”。我想这是董鸡的鸣声。看来夏候鸟董鸡不但来了,而且来了有些日子了,娃儿也能出门打酱油了。
四 确定是大杜鹃,虽然它站得那么高
今天起得早,我挎上望远镜走出家门。沿周山河鼓楼路段至春兰路段环河走,赶在上班之前观鸟,时间绰绰有余。
这些天的观鸟兴奋点,是常见鸟类的幼鸟宝宝提供的,比如乌鸫宝宝,灰椋鸟宝宝,夜鹭宝宝,小鸊鷉宝宝,还有棕背伯劳宝宝。幼鸟与成鸟总归是有区别的,腹部常有明显的点斑或竖纹,它们的颜值便比亲鸟更高些。我们对哺乳动物幼崽的软萌可爱早有认知,对禽类幼鸟的认知大片空白,其实它们也一样。
这些天也幸运看到几款以前未见过的鸟。比如河南岸树梢上的噪鹃,“嗷—嗷—嗷”受刑一般地叫,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噪鹃是隐身大师,它的叫声穿云裂帛,但它爱藏身密密枝叶间。我在树顶的枯枝上看到它,需要多大的运气。还有黑卷尾,一身黑,尾巴开叉上卷,它当时像灰喜鹊一样站在树干低处的枝丫里,等待我细心欣赏完,才飞走。
噪鹃和黑卷尾都是夏候鸟,时已入夏,这拨客人已经来到,并且顺利办理入驻,开启它们的绿阴长夏的精彩鸟生。能听听噪鹃“嗷”两嗓子,也是泰州土著的夏季福利。
现在,我终于平静下来,可以描述一下今天的惊喜了。进入五月,听到此起彼伏的布谷、布谷的鸣声本不为奇,人家毕竟是号称最懂农事的鸟嘛。但谁见过这种鸟呢?大多数人只是在书上见过。我在书上也见过,见一次绝望一回,林子那么大,偏偏没遇到大杜鹃一回。
今天早晨7点半左右,我已从周山河南岸爬坡上桥,突然听到“布谷,布谷”的鸣叫声。循声找,看见那巨高无比的高压电线杆几条平行的电线,最高的那条电线上有一个灰白色的鸟影。对,就是这厮在叫,“布谷,布谷”。我举起望远镜,它飞起,落到电线的更远处,依然“布谷,布谷”。这是大杜鹃无疑了。尽管看不清它的毛色与横纹,但身型看已可以确定排除灰喜鹊、珠颈斑鸠、灰椋鸟的可能性。
“布谷,布谷”,布谷鸟,哦不,大杜鹃,夏天欢迎你的到来,我也欢迎你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