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况味
天刚亮时,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就不一样了。不再是盛夏那种黏糊糊的热,倒带点脆生生的凉,像刚从井里捞上来的黄瓜,咬一口,清清爽爽地渗到骨头缝里。
院子里的老槐树最先显露出秋意。先前满树浓绿得发黑的叶子,边缘悄悄镶了圈浅黄,风一吹,就有几片不情不愿地落下来,在青砖地上打个旋儿,又被风卷到墙角。槐树下的石凳也能坐了,先前烫得能烙饼,如今摸上去温温的,晨露凝在上面,坐下去时裤腿会沾一小片湿。
早市上的气息也换了样。卖西瓜的摊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堆得像小山似的梨和苹果。梨是本地的酥梨,皮上带点麻点,咬开时汁水顺着指缝流,甜里带点微酸;苹果还青着大半,却已经有了沉甸甸的香。老太太们挎着竹篮挑毛豆,指尖捏着豆荚轻轻一掐,"咔嚓"一声脆响,嫩绿色的豆粒就滚出来——这是要煮了当下酒菜的,初秋的傍晚,配着刚温好的黄酒正合适。
日头升到半空时,热还是会来,但不像盛夏那样铺天盖地。它像件薄衫,搭在人身上,只要往树荫下一站就脱了。蝉还在叫,只是声气弱了,断断续续的,像怕惊扰了什么。屋檐下的燕子开始忙,一趟趟衔着草往巢里塞,翅尖扫过晾衣绳上的床单,带起细碎的风。
到了傍晚,云就好看了。晚霞不再是火烧似的红,是淡粉掺着鹅黄,像揉碎了的桃花瓣混着蛋黄,慢悠悠地铺在天上。放学的孩子举着糖炒栗子跑过,纸袋子里冒出甜香,混着巷口老槐树的叶香,把整个黄昏都浸得软软的。
夜里盖薄被正合适。窗外偶尔有落叶敲玻璃,像谁在轻轻叩门。枕着这样的声响睡去,连梦都是浅淡的,带着点刚摘的桂花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