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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佩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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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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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我,日日相见

每年一进入十二月份我就莫名的亢奋,我把这种心情归结于对月底生日的期待和对不劳而获的渴望。前者属于纪念与世界相识,后者纯属天冷了想要用一种合情合理合法的方式将自己的手伸到朋友的兜里面暖一暖——我衷心祝愿这些亲朋好友健康暴富,这将让我感到更加幸福。

今年与往年相比似乎没有什么不同,我没有突如其来的变的更加成熟稳重,也没有在时间一下子变成新一天的时候刷的一下刷新自己。甚至天冷了从床上爬起来的时间都比往日晚了十分钟,对此我将原因归咎于前日的那场酣畅淋漓的徒步。适当的疲劳需要适当的休息,十分钟完全在适当的范围内,可以理解。

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工位上了,部分的大脑被“今天是我的生日耶”这种亢奋唤醒。仿佛怀揣自以为是的宝藏,连起身接水的姿势都不免带了点做作。端起水杯看着自己今天出门匆促而光秃秃的手指决定给自己买一个礼物,蓄谋了将近一个月,我愿意提前贷款一点快乐。一年一次的生日,不算多。至于其他的一年一度的节日,我另有安排。

精挑细选的照片和提前思考好的文案获得许多点赞,朋友圈的礼仪社交性质如此凸显。现代人的名片很多,言谈举止是、妆容得体是、服装大方是,朋友圈也是。简直和除了脸以外身体各处都是第二张脸一样,句式万能。

我数落着自己的虚荣心又沾沾自喜,毕竟不是养在空谷的真正幽兰,任何一点人类的夸赞都能变成眼光让人无比灿烂。抨击自己的肤浅同时会给个别好友私发信息“快去我朋友圈点个赞。”写到此处忽然发现自己没给自己点赞,无妨,我特意为生日写下这一篇,足见已经点赞自己点赞了一整天。

为什么如此期待生日这一天?我想可能是平凡又普通的日常里,那点对璀璨的渴望与艳羡。中二少年放下手中挥向所有不平之剑的那天,身边的人都会说你成长了。只有少年知道,那柄虚无的剑已经幻化成了最坚硬的锁,覆盖在童话世界和现实世界交错的桥梁面前。

我走了很多年,看着桥梁河边,芦苇的绒毛洁白柔软。有时候也会幻听,桥对面的笑声如铃,隐匿在河水清凌凌的波浪间。没有人始终是少年,镜子里没有经过美颜滤镜和粉底打磨抛光彩妆上色的皮肤上出现了斑点,这是我,我与我,日日相见,已经三十年,一万天。

始终觉得生日是和这个世界相遇的节点,什么是节?是出生带来的欢庆与喜悦,还是应该庆幸和母体相连的那根柔软的系脐带没有错综缠绕成无法开解的某种形状,于是我得以降生在这个世界发出第一声啼哭。生命树的某一个枝杈延伸了或许一个细胞的刻度,成为虚空中的一个点。这一点落在我的眼角,又拂过我的嘴角,变成了痣,然后这一双爱哭的眼睛和贪吃的嘴巴找到了宿命般的借口,与我无关,全在这“点”。

为什么要庆祝生日,庆祝离开母体的那一天。有时候试图以侧躺蜷缩的姿势入眠,会思考这样的姿势安全感是否与胚胎的记忆相关联。我恐惧深海,幽深的海底,海洋生物随便长成适宜存活的模样。人体的胚胎则不然,科技带来一遍遍的筛查,减少未知的风险。

我应该是没有被筛查过的那一批。否则那些恶劣的、侥幸的、气急败坏的,焦躁的、阴郁的、歇斯底里的,何以全数出现在生命里?我的降生变成了母体的一道伤疤,我抚摸过,那是一张狭长的系名符,里面锁着我魂魄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我母亲的心里。我每一次恸哭的声音应该与母亲的心跳的频率相同,眼泪的一部分应该源自母亲的血液。不然何以解释,我的泪掉进母亲的梦里,如陨石若流星,震荡的她不得安寝?

犹豫许久后送给自己的礼物是一枚不足一克拉的星光蓝宝石戒指,虽然名为蓝宝石,但是这个小东西在手指上呈现的其实是淡淡的浅粉紫色,像一颗丁香。我细细瞅着,六条星芒在随着目光移动,用一个好价把它卖给我的老板姐说星光蓝宝石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灵魂的宝石”,我的灵魂会是丁香色吗?还是带着山岭中丁香的芬芳?

“丁香空结雨中愁”,这么美而忧郁的花朵,我幼时在大兴安岭脚下的小镇博克图常见,校园里、道路旁,处处生长,处处芬芳。如今工作生活的巴彦浩特也不乏丁香的身影,某年站在南寺(广宗寺)的山坳中,看见身侧丁香如泄,竟不免生出些思乡情怯。这种小小花朵里面含有的丁香酚可以抗菌降血压,可以作为水产麻醉剂。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将丁香酚列为第三类致癌物——正常适用范围内,其致癌风险较低;但长期大量接触或不当使用时,可能增加健康风险。嗯,如果我是丁香酚,倒也不错,适当接触有益健康,至于后半篇文章,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毕竟,安全无害如大米饭,吃多也颇伤害脾胃。

《世说新语·品藻》中,有这么一句“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的意思是:我和自己长期打交道,宁愿做我。我与我周旋了三十年,及至而立,仍未能周旋明白,只是余生漫漫,慢慢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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