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湖畔听箫音

走进北大，绕过图书馆，转过华表，我直奔未名湖。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阳光穿过薄薄的云纱，投射下来，给湖面笼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烟雾。

湖边山丘上，有一圆形凉亭，亭下挂着一座古铜色大钟。坐在亭下，渐闻婉转悠扬的箫音，潜入耳际。仔细寻找，我才发现一位身着汉服的老者，坐在一块石头上，旁若无人地吹奏。

或许是我打扰了老者，他放下长箫，向我笑笑。一番攀谈，知晓老者并非北大教授，而是一位仰慕北大的湖南人。退休之后，他在北大附近租房，只为能天天来到未名湖畔，用一支长箫，让一个个清越的音符，随着博雅塔影轻轻摇曳。

北大，箫声！脑海里，那位曾在老北大红楼担任图书馆馆长的李大钊先生，手执长箫，缓缓向我走来。

依稀记得，多年前，我曾看过著名戏剧家赵大民先生撰写的话剧剧本《铁肩担道》。剧中，李大钊先生被捕前的场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放下手中长卷，在屋内独自吹箫。箫声若虚若幻，余音袅袅。当张作霖派来的特工涌入屋内时，他镇定自若地把长箫递给闻讯赶来的女儿，从容不迫地走向人生的终点。

在我的印象中，箫声是凄美哀婉的。三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读到苏轼《赤壁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时，竟潸然泪下。从那时起，我对管箫之音产生了抵触。

后来，读到龚自珍写的《漫感》“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我方才知晓，箫声并非是幽婉凄凉的代名词，它可以是激越的，悲壮的！

李大钊先生大概是和龚自珍志趣相投的，不，他比龚自珍更 “狂放”。他“铁肩担道义”，以北大红楼为阵地，身体力行，为全中国一切贫苦人的福祉而奔走疾呼；他“妙手著文章”， 一篇篇横扫千军万马的文章，掀起一阵又一阵振聋发聩的巨响。

老者的箫声再次响起，那是《苏武牧羊》。悠远深沉的旋律，让我如痴如醉。让这位老者独守他的宁静吧，我走下山丘，沿着湖边小径漫游。转过几幢红楼，我来到一石舫前。石舫默默无言，用一双穿透古今中外的双眸，洞察北大百年的历程。

耳畔，又响起老者的箫声。这箫声，不再是简单的音符，而是化作了一缕缕穿越时空的清风。它拂过《苏武牧羊》的苍茫雪原，裹挟着龚自珍“一箫一剑”的慷慨激越，最终落在了李大钊先生那柄在暗夜中长鸣不止的洞箫之上。

老者端坐石上，身影在暮色四合中渐渐模糊，仿佛已与身下的磐石、背后的古亭融为一体。唯有这箫音，将永恒不变的景仰，久久地弥漫在这微凉的长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