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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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疆域
我的口袋是空的
我的鞋子磨穿了底
面包的香气在别人的窗子里
但我拥有这面墙
这张纸
这盏灯
和灯光下自己的影子
世界的喧嚣在玻璃外面
我不参与
我只在词语里
搭建我简陋的房屋
我用石头
筑起我的疆域
没有人能夺走
哪怕一无所有
我仍拥有
这方只属于我的
诗的宇宙
空房子
空房子里
只有风在自由地游荡
阳光漫过窗台
照见了往事疲累的脸庞
墙是沉默的
门是沉默的
挂钟停在某个被遗忘的午后
灰尘在光里缓慢地生长
我推门进去
不是为了寻找什么
只是为了让空
更空
让寂静在寂静里
开出一朵白色的玉兰
站台
地铁呼啸而过
风带着昨夜的雨
和陌生人的体温
我站在站台
像一枚被丢弃的硬币
在金属的轰鸣里
亮一下又暗下去
玻璃映出我的脸
模糊又清晰
是今天的我
也是十年前的我
地铁带走时间
只留下空荡的轨道
我站在原地
等下一班
等一个没有回音的未来
月光
月光漫过柴门
漫过沉睡的牛栏
我坐在门槛上
看月光把影子
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能接住
远处山岗的风
果园在月光里沉默
每一颗果实
都藏着整个夏天的
阳光与雨水
日子是朴素的
像一粒盐溶于水
溶于这安静的夜
溶于月光里
黑暗比黑夜更黑
黑暗比黑夜更黑
它不是夜的一部分
是夜的骨头
是光熄灭后
剩下的沉默的重量
风穿过空巷
没有声音
我站在里面
不是为了看见
是为了感受那比黑更黑的
是时间冷硬的骨
是未曾言说的
所有温柔与疼痛
是鬼火明灭于荒冢
照见的未竟的平生
无处可逃
时间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们都是网眼里挣扎的鱼
宇宙摊开无边的旷野
却没有一寸
能让脚步真正停歇
恐惧在骨缝里生长
像藤蔓缠绕着呼吸
我们逃向远方
远方却在身后步步紧逼
逃向回忆
回忆里全是未愈的伤口
每一次触碰都渗出血迹
无处可逃
地球承载我们的苦难
也承载我们的渴望
光明与黑暗在掌心交织
我们直面这滚烫又荒凉的生活
把每一个当下
活成唯一的救赎
时代广场
霓虹灯是被钉死的太阳
卡在玻璃幕墙的肋骨间
反复溃烂
又反复生长
广告牌张开巨口
吞掉每一张陌生的脸
把孤独熬成可贩卖的糖浆
屏上时钟跳着虚假的永恒
每一秒都有一个灵魂
被碾进地铁的轰鸣
化作时代匿名的尘埃
鸽子啄食被遗弃的祈祷
流浪汉的影子蜷在墙根下
与自己的骸骨
久久拥抱
都市的血漫过他的脚踝
漫过所有沉在心底的
绝望与向往
每一次呼吸都在与虚无
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2026年4月2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