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洱之间
崇圣寺
三塔刺破云霭。
千寻塔居中而立。十六层塔檐,如岁月翻动的书页,一层一层地递向云天。
白墙是一件僧衣,补缀一千一百多年。新灰覆旧痕,却遮不住岁月留下的底色。
塔身的小窗,曾聆听南诏的晨钟,见过王城的烟火与僧人的长诵。此刻盛满游人的声息,又随风散入空山。
风从塔身掠过,留下历史的回响,也留下无数人仰望的目光。
寺内一株百年桉树,将光阴举过头顶。阳光穿过枝叶,落在斑驳的孔洞间,明明灭灭。
池畔的梅花开得正好,素白如骨,花瓣零落在青石小径,就像轻轻落在掌心。
风过飞檐,铜铃荡。远近皆成低语,往事在心湖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
林间聚影池,柏影婆娑,仿佛前尘烟云,都在这里聚首。
崇圣寺前拥苍山,后临洱海。人在其间,不过是清风流云中的一瞬停驻。
苍洱之间,自成一座无字佛龛。
苍山雪
十九峰连绵并立,是为苍山。
雪覆山巅,如一卷白色经书。它守望洱海,守望着山下的大理人家。
云弄、沧浪、玉局、马龙、雪人、应乐……这些峰名,藏着云的踪迹,水的回声,也藏着苍洱的千年相守。
初见高原雪,天地忽然轻了。一阵清凉迎面而来,像风穿过指缝。
群峰静默,旷野辽阔,连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清晰可闻。
积雪渐醒,化作山间清流,沿着沟壑流下,穿过村庄田亩,带走雪山的清凉,带来了滇西大地上的春意。
暮色渐深。夕阳停在山巅,像一枚温热的印章,缓缓盖向苍茫群峰。
山影一沉,山下便暗了。
白雾从谷底升起,漫过大理古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与天上的星子遥遥相应。夜色里的深巷长街,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人间长卷。
苍山饭店的那一夜,雪仍在梦里下。
洱海月
洱海非海。
它是高原上的一片平湖,像一只绿色的耳朵,横卧在大理古国的怀中,听苍山雪融,听游人履声,听茶马铃音,更听人间万般悲欢离合。
明月邂逅洱海,成了洱海月。苍山相伴,洱海相映。山不移,水自流,月光于此停驻,便有了苍洱之间独有的清辉。
多少远行之人,曾在洱海月下,安放心中的牵挂。
这轮皓月,照过南诏烽烟,经卷茶盐,马迹车尘,照见岸边断裂的木缆,空船里残留的雨水,静候后来者尚未抵达的跫音。
苍山如屏,守着万顷碧波。明月静卧波心,仿佛从未离开。
登崇圣寺高阁远眺,天地空寂。香火与山海相融,眼前万物,皆有了一份安宁。
辞别此地时,腕间多了一串三月街的星月菩提。
每一颗菩提,都是天上星月落下的印记,也是回望苍洱时一双含光的眼眸。
注:此文记2026年春节初游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