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徐兴旺的头像

徐兴旺

网站用户

散文
202508/28
分享

老爸和树

在我眼里,在我心中,老爸之于我家,就像他种下的树之于树下的土地,不只给予叶的荫庇,根的固守,实实在在还有一枝蓬勃葱茏的精神可见。

我清楚地记得,直到今天,他都特别爱种树。每年农活稍闲的时候,全村的叔叔伯伯,聚在一起,抽烟,喝酒,打扑克。唯独老爸一人,肩扛铁锹和树苗,房前屋后寻找最合适的植树地点。显而易见,他并不懂专业的规划设计,完全是见缝插针,就像小时候,老妈在我们常常磨破的衣裤上补上一块又一块补丁。于是,在我记忆中,一到夏天,我家房子四周浓浓的绿意,化不开,解不了。

老爸种的树,都是在北方最常见的,杨树、柳树、榆树,李子树,樱桃树……根本谈不上有多少经济价值。我也曾经问过他,这些树都不成材,白费力气值得吗?

“树的价值绝不在它被砍倒之后,倒在地上的树是死的,价值也是有限的,立在地上的树是活的,才更有价值。”在我印象中,这算得上是老爸对我说过的极富哲理、极耐寻味的一句话了。然而他也是言尽于此,并没有再告诉我那“更有价值”的价值究竟在哪。

后来发生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教育了我。在我生活的村庄,平时,穿村而过的小河温顺、平静,浅水尚不及膝,然而,一到雨季,总要一次次发飙,临河而居的人家不免遭殃。滚滚洪流挣脱河床,越过河堤,把一园园的茄子、辣椒、西红柿……一股脑席卷而去,还把不少人家的柴垛连窝端走。我家也住在河边,临河的一边高的、矮的,栽满了杨树、榆树,密密匝匝的枝丫筑成了一道铜墙铁壁,涌进我家菜园的洪水水势大减,闲逛一圈,便悄悄地溜走。这岂不正是树的价值所在,并且,它们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小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痴迷霍元甲、陈真到了极点。于是,就悄悄地在家门口的柳树上吊起了一个小沙袋,准备着有空的时候去练一练拳脚。第二天就被老爸发现了。

“这么练,你的手疼不疼?”他问。

“开始可能疼,估计过几天肯定就不疼了。”我答道。

“那你想过树疼不疼吗?”他又问。

“没想过,它又不是人,也不会生病,应该感觉不到疼。”我句句铿锵,理直气壮。老爸不置可否,却意味深长。

直到很多年之后,我来到城市,亲眼看到,路边的树上挂满滴流袋子,这时才知道,树虽不能言语,但真的会生病,生病又怎么会不疼呢?对老爸当年的问题,我现在终于有了正确的答案。

想到树,自然又想到种树、爱树的老爸,我从小到大,直到今天,从未听他说过自己身上哪里疼。可是,试想,一个人扛着比自己体重还要重的一袋袋粮食,一低头再一抬头已忙过了一天,腰会不疼?一个人凌晨两点就起床,一直忙到月上三竿,割倒玉米秆,掰下玉米棒子,再装上车运回家,一双骨头都变形的双手会不疼吗……

年年风吹日晒,老爸的曾经俊朗的脸已然被岁月打磨得越来越像块老树皮,他的双手也已经结满了厚厚的茧,可就是这粗糙的双手,种下了一棵棵树,也为我们家种下了幸福的希望。现在,偶尔也会听到他说,有时候干起活来已经力不从心了,我们也常常劝他注意休息,然而,他还是跟从前一样,从早到晚忙着,如大树般的守护须臾未减。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