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瑶琳仙境的“一想四带”琐忆

现如今一说起瑶琳仙境，“全国诸洞冠”“旅游胜地四十佳”等种种字眼会在不经意间很自然地跳将出来，有时还会很文学范地辅以“清风徐来”“鬼斧神工”“曲径通幽”“天造地设”等用以描写奇幻自然景观的常见用语，因为这往往是此类表达的标配。何故？无他，已然熟悉耳。

然而，把时间回拨到四十多年前，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对于我这样一个生活在歌舞这般穷乡僻壤且正在上小学的人来说，瑶琳仙境却是一个神奇的存在。那时节，乡下小孩学习生活的范围实在是太过狭窄。短短的小学五年，我就先后经历了小村小（家门口类似生产队即后来自然村的学区范畴）、村小（类似生产大队即后来行政村的学区范畴）、完小（几个得以联结在一起的行政村的学区范畴）几个阶段。现在回忆起来，感觉那个时候的生活轨迹就在自然村、行政村之间打转，能去公社（后来是乡）所在地都是了不得的事情，至于去到县城，那更是要筹划许久的盛事。因此，我约略记得有瑶琳仙境这个所在的时候，还是在某次村小放学回家时（推算一下大致的年份，应该是在八十年代的中期），生产队的几个干部（其实也就是叔叔伯伯的辈分）正在我家开会。那时我爸尚健在，他是生产队的会计。虽然我家也是泥胚房，但相对较新也还开阔，因此常常被用作开会的场所。当时开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比较热烈，地上也丢了一堆的烟屁股。等我放下书包，会议已经进入尾声，开始进入天南海北的闲扯阶段。我反正也是闲着无事，也就加入了热心听众的行列。扯着扯着，其中一位比较健谈的叔叔辈的小组长，就讲到了前些日子出去外面亲戚家搞副业的时候，抽空去过一个叫瑶琳仙境的地方，是亲戚买的票。至于他具体是怎样描述这个瑶琳仙境的，我的印象已经模糊，只是觉得他手舞足蹈地讲述着游玩过程，加上一些惊叹词，语气抑扬顿挫，说得很是神奇，把我们这帮大小听众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时农村娱乐活动少，信息也比较闭塞，大家茶余饭后经常闲聊的一些民间故事里，“山里出神仙，洞中有妖怪，神奇宝贝多”的画面经常出现在我们的想象中。而根据他对瑶琳仙境的这个描述，显然和洞穴传说可以天然关联，这更增加了让人神往的几分神秘色彩。“说得这么好，不会是听别人讲讲吹牛的吧？”在他讲述告一段落的时候，我很突兀地问了一句。反正人小，不知天高地厚也没关系，结果惹得周遭一阵哄笑。我记得当时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着说了一句“你这个小孩子真是没大没小”，然后在裤袋里摸索了几下，居然很神奇地掏出一张票券来，告诉我们说这就是瑶琳仙境的门票。这下，我们惊呆了。我瞄了一眼，但见它比10元大团结略小，却是彩色的，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图像，还有一些文字的介绍。要知道，那时候我上学用的课本还是黑白的，所以下意识就觉得这个票券很是精致。在传阅了一圈之后，他又把票券要回去，小心翼翼地又放回了裤袋。这个场景，还真的挥之不去。如果那时要我说说当下心愿的话，去瑶琳仙境实地感受一番绝对是重要的选项。只是很遗憾，在学生时代这个心愿一直未得到实现。因此，对于瑶琳仙境的林林种种，于我而言，只能是遐想而已。

这种遗憾，直到工作后我有了稳定的工资来源，再加上道路交通便利度的极大提升，才渐次一一化解，与瑶琳仙境先后有了“带学生、带长辈、带团队、带专家”的“四带”经历。

带学生开阔眼界游。1993年严州师范学校毕业后，我回老家歌舞任教，按现在比较时髦的说法，也算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的双向奔赴了。在任教小学的6个年头里，我先后经历了村小、完小、中心小学的几个阶梯式历程。说实在的，在开始的几年里，对农村乡下的学校来说，组织学生到外面景区春游还是比较奢侈的新鲜事物。由于涉及到向家长收费，介于当时的经济状况以及家长的观念，是很难组织起来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难得有机会去参加片区或全县性的教研活动时，听城区或大乡镇的老师眉飞色舞地讲起春游的种种逸事的时候，其中不乏关于瑶琳仙境的故事，作为乡下人的我，只有在一边听听想想的份。当然，乡下学校也有亲近大自然的各类“节目”安排，比如春季采茶时节，以学校为单位，带领学生到集体性质的茶山去采摘茶叶，这个叫作“勤工俭学”；比如在映山红盛开的时候，拿出下午场的一两节课，和学生一道去近距离感知映山红的妖娆和美好，这个叫“亲近大自然”。当然，和正规的春游相比，这些充其量属于“野游”，上不了台面。我约略记得，这种状况到我工作的第6个年头，才有了改变。当时我任教中心小学六年级，当班主任。因为中心小学在乡政府所在地，家长的经济条件和思想意识要稍微靠前一些，再加上有了几年附近乡镇学校已经组织过春游的铺垫，我们的学生对组织真正意义上的春游也开始有了些许的期盼。所以，当学校安排摸底调查的时候，我回到班里一说，立马欢呼一片。也是凑巧，拟春游破冰的目的地就是瑶琳仙境，或许这是因为从地理位置上讲，歌舞和瑶琳尚算近邻吧。我们六年级体量大，有50多人，是各个年级里人数最多的，在这次春游破冰中也确实发挥了带头作用，最后交费成行的有近40人。就这样，春游的风终于吹到了乡下的农村学校。因为是破天荒第一遭，所以学校给了参加春游学生的一个附带任务，回来后要完成一篇关于瑶琳仙境的游记。现在想想，这是何其的煞风景，但在当时却是一本正经地当回事去经营的。为了让学生写瑶琳仙境更有章法，我还发挥了任教语文的优势，专门给学生重温了一下叶圣陶先生的文章《记金华的双龙洞》。终于到了春游出发的那一天，天气晴好，鸟儿欢唱，学生们兴奋异常，在车上一路叽叽喳喳。想到十几年前听长辈吹牛过的瑶琳仙境，如今终于要一睹其芳容了，我的内心其实也是有点小激动的。所以，在车上担任跟车领队任务的我，也就任由学生放飞自我了。约莫过了一个多点小时，我们就到了瑶琳仙境景区门口。甫一下车，“瑶琳仙境”几个大字旋即映入眼帘，一阵古朴之风扑面而来。我和学生们一样，也是乡下人看热闹，四处打量：但见周遭绿意葱茏，鸟语花香，多个团队的游客喧哗声此起彼伏，一排闹猛的景象。我们在导游的带领下，有序进洞参观。作为班主任，我知道此行自己的主责主业是管理好学生，做到安全文明，至于要想欣赏洞中的诸多美景，那只是顺带的副业，断然不可乱了顺序而本末倒置。因此，在我的记忆中，这次洞中的一个多小时游程，我更多的是在不停地提醒学生注意这注意那，至于美景本身，却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象。我和瑶琳仙境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就以这样的方式草草结束了。

带长辈赏心悦目游。以前一直有个错误认知，总认为像游览瑶琳仙境这种比较新奇的事情，只是对于乡下人比如我以及我的家人来说才是一个比较奢侈的想法，对于城区的人来说，应该是习以为常才对。直到2003年结婚后，有一次和丈人老头丈母娘以及大姨姨夫一家在家庭聚餐时，偶尔聊起曾经带学生游览过瑶琳仙境的一段往事，才猛然发现自己的这种认知谬误，用很古龙的话来说叫“不仅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现在也想不起我当时怎么会扯到瑶琳仙境这个话题的，总之那天我和丈人老头以及姨夫都喝了点酒，应该是在喝酒的后半段吹牛聊天才无意间迁移到这个领域的。正当我讲得眉飞色舞的时候，丈人老头喷着酒气冷不丁地跟了句“说得这么好听，真有这么好玩，怎么不带我和你妈（意指丈母娘）去玩玩”。丈人老头和丈母娘居然没有去过瑶琳仙境？这有点超出我的认知，我一时有些语塞，很尴尬地看向老婆。老婆白了我一眼，意思是嫌我多事。这个时候，丈母娘也训了丈人老头一句“就你舌头多（大概是话多的意思）”，算是勉强扯过了这一段。丈人老头和丈母娘一直住在城区，属于典型的城中村农民，一直种菜卖菜，生活过得也有滋有味。那次酒桌上丈人老头趁着酒兴跟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是2007年还是2008年秋季的样子，彼时我通过招考已经从学校转岗到机关，而姨夫也是国企的基层小组长，我猜想丈人老头应该是对两个女婿比较满意，并按照当时对所谓公家人的理解认识，觉得我们可以享有优惠地带他们去游玩一番。所以，看起来是“酒话”，但我们小辈却并不能当“酒话”去看待，而且这件事也确实并不复杂。于是，我和姨夫简单分工，我负责落实优惠，姨夫负责车辆。就这样，在次个周末，趁天气晴好，我们一家姨夫一家带上丈人老头丈母娘以及我妈（我爸去世得早，我妈一直和我一起生活，我结婚后也是如此。当时还是老婆心细，说要一碗水端平，不然要胡思乱想的）一行，由大姨、姨夫分别驾车，兴冲冲前往瑶琳仙境。大概一个小时不到，我们就到了景区。下车后，我大略地看了一下周边环境，感觉和10年前带学生来春游相比，多了不少大幅头的广告以及各类指引指示牌和公共服务设施，现代化程度已经提升了不少，但整体的熟悉感依然很是清晰。由于这次纯粹是满足长辈愿望的家庭游，在节奏上自然不会和带队春游那样行色匆匆，整体比较舒缓。我们进入售票口后，穿过一段长且曲折的回廊，就进入了瑶琳仙境的洞口。一进入，但见一股凉意倏地扑将过来，和洞外的秋高气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好在我们有所准备，在着装上往偏暖方向靠了靠。一路上曲径通幽，我们跟着前方的一支团队，一边蹭着导游的介绍，一边或拾级而上，或驻足欣赏。正上幼儿园的小儿和大姨正上小学的儿子倒很是兴奋，俩小家伙一边随着导游的话语“闻鸡起舞”，一边自发性地东张西望，充满了对喀斯特地貌的好奇，求知欲满满。而丈人老头丈母娘和我妈三位老人家则要淡定得多，虽然是第一次亲身体验溶洞景观的这般鬼斧神工，但作为四十年代中后期出生的农民，也算是经历了不少的事，吃过不少的苦，所以那种见怪不怪几乎不需要酝酿。好喝几口老酒的丈人老头，对溶洞中藏酒的地方倒有几分兴趣，不仅驻足端详，还顺带这免费品尝了一小盅。至于其他的游览细节，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然模糊。此次经历之后，丈人老头对我们两个女婿的满意度又有了新的提升，这也让我对“老人也是需要哄的”这个说法有了更加深刻的感知。

带团队谈天说地游。在我工作的第一个阶段，和严州师范学的内容紧密关联，村小、完小、中心小学、初中，在老家歌舞的各类学校转了个遍，任教学生的年段也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延伸到初中三年级。那个时候，工作的环境、工作的内容也相对单纯，三尺讲台，艳阳当空，明月清风，心之所想，学生成长，目之所及，校园四角的天空。和学校之外的关联，可以说少之又少。本来这样也挺好，但2006年全县教育资源大整合的动作汹涌而来，而我“延伸任教学生到高中三年级，实现一年级到十二年级全连贯”的梦想在“此路不通”的现实面前破碎。好在“树挪死人挪活”“山不转水转”，借助于事业单位招考的平台，我在该年的9月份转岗进了机关，开启了工作的第二个阶段，这才有了和瑶琳仙境接触的新的方式新的体验。由于转岗的机关属于党委综合部门，所以在工作内容、工作环境、工作要求、工作套路上和在学校截然不同，以前的那种“躲在小楼成一统”“两耳不闻窗外事”模式完全行不通。我也是在碰了几回壁吃了几回批评之后，才约略有了些领悟，但仍然是肤浅的。而首次接待某市一个学习团队到瑶琳仙境的经历，则好好地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我依稀记得，那是我到新单位第二个年头的初夏。当时，前任科长已经提拔重用，资深同事请产假，我属于临时主持科室工作。说是科室，其实也就是我以及刚从别的科室交流过来的一位老同志。接到分管领导打给我的电话，他和我说了大致的任务情况，因为临时有会务安排，这个团队参观瑶琳仙境的现场陪同和具体对接要由我负责落实。好在这个团队要走好几个区县市，我们这个瑶琳仙境只是其中的一站，我只要负责在高速路口上他们的车，然后一路陪同至景区走完，接下来他们就会从别的方向赴下一站，整个安排就下午半天样子。由于不涉及住宿和用餐，这个接待属于技术含量最低的“短平快”。但说实在的，以前在学校我从没接触过此类行当，进新单位难得参与几次也是打打下手跟跟的，独自单人操作还是第一次，心中很是没底。结果也是如此，在我费尽一番周折打了好几通电话终于上到他们的车子之后，由于没有经验事先考虑不够周全，关于县情县貌地方文化特别是将要前往的瑶琳仙境的一些情况没有做深入充分的了解和资料收集，全然忘了在到达景区之前的几十分钟里是需要寻找话题和对方交流的。于是，在和对方领队很程序性地客套几句之后，其他的话题就很难深入下去。再加上对方的普通话有很重的地方味，不侧耳倾听很难明白，于是就错过了借这个平台推介瑶琳仙境推介地方文化的机会。后来进到景区，也只是更多地扮演了陪同跟随的角色，干巴巴的乏善可陈。就这样，我换赛道之后和瑶琳仙境的首次接触，有点“夹生”。事后复盘，带类似团队去瑶琳仙境，在路途中要准备宣传画册、景区内要在导游解说的间隙差异化补充，要会说段子会讲故事，要讲瑶琳仙境的前世今生，要讲瑶琳仙境的奇闻异事，要讲瑶琳仙境的转型跨越。我是这样想的，也是努力往这个方向实践的。后来又有几次类似的任务，景况就明显好了许多，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带专家接受检阅游。时间过得很快，到2017年5月份，我再次转岗。这次，从党委综合部门轮岗到了政府序列。这下，总不太会和瑶琳仙境有交集了吧，至少从公务的角度来说应该如此。我确实是这样想的，然而事实证明我又错了。和先前来参观学习领略神奇不同，这回要接受的是专家的检验。关于专家，曾经有位领导在作理论宣讲的时候，诙谐地定义过“看问题不全面的人”。同时还有句话，专家怠慢不得，因为倘若“今天的我你爱理不理”，那么必定“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所以对于专家的检验，务必要真诚且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由于新单位中有块关于语言文字规范发展的职能，和我的主责主业关联。而瑶琳仙境作为成名较早知名度美誉度较高且一直在发展中的景区，在接待中外游客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就承担了语言文字传播的许多功能，成为展示中华语言文字的一扇窗口。有介于此，和语言文字工作相关联的各个层级的检查，其中签率可能就会相对较高。印象尤其深刻的是2023年杭州亚运会召开前夕，市里专班组织专家组到桐庐来进行标志标识设置规范化的专项检查调研，其中就涉及到语言文字方面的内容，而瑶琳仙境正是其中现场点位的最后一站，且这里检查完毕后就会进行反馈。当办公室把这个文件流转给我的时候，我从专家组的名单里发现了耳熟能详的两个名字，正是市里我们系统的资深语言文字专家。先前我也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热爱语言文字工作，业务精熟，诙谐幽默，但有时又较真到执着，颇有点“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那种感觉。我立马决定，这次调研自己全程陪同。在走完前面几个点位之后，我们来到瑶琳仙境。一下车，两位专家就显现出了职业敏感。上一秒还在和我谈笑风生，下一秒就直奔景区的各类语言文字标牌而去。他们这里看看那里望望，一会儿低头沉思片刻，一会儿拿出手机作些拍摄。就连景区内的公共厕所，也进去作了参观。倘若说一般游客普通团队，关注的是美景奇观本身，我感觉这两位专家更多地侧重于美景旁的文字表达。看他们神叨叨的专注模样，一开始我觉得有点好笑，但旋即又被一丝敬意所替代。后来的反馈会上，在语言文字板块，两位专家给了很高的评价，尤其点了瑶琳仙境，甚至在私下场合还跟我开玩笑“走了这么多地方的公共厕所，感觉瑶琳仙境的标志标识很规范，甚至比一些机场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陪同调研检查一场，能有这样的评价，也算是有所收获没有白忙活了。

临收尾之际，又发现了和瑶琳仙境相关的很有趣的两个维度：往前翻，在2023年3月由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浙江文史记忆（桐庐卷）》，在其第五章“诗情画意，潇洒桐庐（两宋时期）”，以“奇峰异石瑶琳仙境”为题，用了5个页面的篇幅进行了系统介绍；往后看，在2025年4月29日桐庐发布《央视聚焦！“五一”来桐庐这样玩》一文中，在“五一必玩景点推荐”的序列里，首个出来的就是瑶琳仙境，唤作“飘雪奇遇‘艺’游仙境”。于是，略作归纳：瑶琳仙境，过去奇幻，现在精彩，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