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记送小孩上学的几个瞬间

我去往单位候公交的路上，会经过一所小学。这个公交站点就设在这所小学附近，距离校门约莫五十米。

一路行来，关于送小孩上学，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某次早上，我就很八卦地记录了其中的几个瞬间。

在学校对面的马路一侧，林立着一波小商铺。其中最为典型的是各种各样的餐饮店。餐饮店也有两种，一种是面向各年龄群体常态运行的，还有一种则是为学生专门订制的，只在某个特定时段运营。那天早上，行走在这条临街商铺门前的人行道上的我，才走几步，就像往常一样被包子铺的热气腾腾所包裹。正是上学的高峰期，包子铺前几张临时摆放的桌子四周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围在蒸笼旁边。我留心看了看，凡是围着蒸笼的，绝大多数都是即买即走的学生。他们拿到包子后，就会一边啃一边蹦跳着往前而去。而在桌子四周坐着慢慢享受的，则都是学生和家长的组合体。

在第一张桌子，有对组合颇有意思：眉清目秀的女小孩看去很稚嫩，小巧的校服挺紧致地贴在身上，再配以鲜艳的红领巾，煞是好看，估摸着应该是低年级的学生，一旁陪着的是一位老奶奶，慈眉善目的，着装也挺考究，典型的隔代亲。这个小女孩点的是肉包和咸浆，专心地吃得起劲，连鼻尖微微冒汗也不自知。一旁陪同的老奶奶自己面前的盘子已然空了，她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女孩，面带微笑，那种慈爱的目光怕是要化出水来。作为曾经的教育人，我知道这个时间点应该是进校门的预警时间，再晚点可能就要迟到了。但老奶奶一点不着急，也一点不催促，就那么人畜无害地看着小女孩享受用早餐的过程。

我微微笑了笑，复前行。

又走了十几步，在下一家早餐店门口的饭桌上，看到了另一对风格迥异的组合：这是一对母子俩。小男孩略胖，也在低段的行列，估计还有点小个性，校服稍稍有些宽大，更绝的是红领巾不仅戴得弯七扭八，还倏忽一下转到了脖子的后面，呈现出了一种和年龄很不相称的懒散感。陪同的母亲应该也是职场人士，约莫三十上下，五官精致，比较善于打扮，也算穿金戴银吧，有点风姿绰约的感觉。小男孩的桌前摆着半笼小笼，但他的吃法很是挑剔，只是吃了小笼包的皮，却将肉馅原封不动地挑出来，一股脑儿扔在桌上。这还不算，他还懒洋洋地用筷子敲打着小笼的边框，慢条斯理地将包子的肉馅拨来弄去。不仅吃相难看，还没有时间观念，这个小男孩的确有些奇葩。小男孩的妈妈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小男孩，但倒竖的柳眉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焦躁。我想，她想的应该是“我忍，亲生的，不忍也要忍”吧。

我一边八卦着自己的想法，一边继续前行。冷不防，对面学校方向传来一阵呵斥声“都几点了，还这么稀里糊涂，就要迟到了，看你怎么弄”。我循声望去，在一溜的人丛中，找到了发声源。那是若干电动车中的一员，一位中年男子骑车带着一位小男孩正往学校的校门方向疾驰而去。因是隔着一条马路，我也只是在对面对个中情况作一简要猜想。首先，这个小男孩肯定是赖床了，导致了很多应该完成的准备工作都没有做；其次，小男孩的爸爸肯定也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忘了提醒和督促。或许，小男孩的妈妈都有布置，只是没有做到位而已。我正想着，看那中年男子已将小男孩放在传达室旁，还很凶狠地用手指了指小男孩，意思是让小男孩站着别动。正有所诧异，却见中年男子又从传达室出来，手里拿着纸巾之类一边给小男孩擦着脸，一边塞给小男孩东西。估计是吃的吧，难道这是男款的“刀子嘴豆腐心”么？我不由得暗暗一笑。

此时，我已到了校门口的斑马线。正待过去，却见一辆越野车呼啸而来。这个呼啸还真的是呼啸，除了车快速前行自带的声音外，还伴随着车内尖利的女款咆哮声“不上学你试试看，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刚刚经历了过斑马线被撞导致住院三个多月惨痛经历的我，对此极为敏感。我立马止住脚步，待充满怒气的越野车晃晃悠悠停下之后，才着急慌忙地瘸着脚穿过斑马线。等穿越完毕，我还是回头看了看这辆越野车。几乎和我同步，在我踩过斑马线的最后一条线的时候，越野车靠人行道一侧的门也“砰”地一声打开，一位风风火火的中年女子先行下车。她身材略胖，但看去很精干，动作也很灵活。从穿的工装看，应该也是上班一族。或许是受了气的缘故，她下车也带着情绪，两腮紧紧鼓起。也不知她和后座的说了些什么，总之传来的就是“我就不我就不”之类的并不配合的声音。估计女子的耐心已被耗尽，隔着马路我都能听到她歇斯底里的大吼一声之后，一把拉开后座车门。随即在一番“吱哇”的哭喊声中，一个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被拽下了车，肩头的书包袋早已乱了阵型，胡乱地斜挂着。小女孩还想嘴硬着反抗，只是怒气之下的该女子武力值实在极高，根本没给小女孩发挥的机会。但见她动作利索，连拉带扯地提拎着小女孩穿过斑马线，直往校门而去，估计是要直接押送到班级门口吧。反正从我的视野里看来，小女孩只是徒劳地挣扎反抗，上学前的那种开心应该是碎了一地吧。我正心有戚戚，却见该女子已出了校门，风风火火地坐上越野车，呼的一声扬长而去。

坐上了公交车的我，脑海中小女孩挣扎着被她妈妈斯文扫地地拉扯进校园的画面挥之不去。尤其是代入自己上小学三年级的二宝小女，觉得我和老婆肯定是不会如此简单粗暴的。

终究有些意难平，于是便给我老婆发了微信，像愤青一般曰“看到了送小孩上学的家长众生相，居然还有在校门口破口大骂连拉带扯的。这样当众暴躁的家长，小孩子以后怎么可能孝顺”。其实，发这条微信，我还是有点小九九的，无非是想借此劝诫一下老婆对二宝小女要温柔点。老婆并不买账，回了两条：一条曰“未经他人烦，莫劝他人善”；一条曰“所以现在的小孩难教啊，我们上英语有多难”。于轻飘飘之下，把我的生造愁绪化解得无影无踪，简直是“服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