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窗花年

她往窗玻璃上不停地哈着气，用袖筒把玻璃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把窗花往上一贴。透过通红而细细的窗花空隙，奶奶看着窗外皑皑的白雪，幸福的脸上洋溢着少女般的微笑。

儿子在锅屋忙着。烧开水，杀鸡，杀鱼，剁饺子馅，榨丸子，蒸馒头……袅袅的炊烟从烟囱和屋檐里欢快地飘出来，一大串火红的辣椒挂在红漆的门框上，和院外厚厚的雪相互映衬着，显得格外显眼。

奶奶心灵手巧，小时候从母亲那儿学剪纸，她一看就懂，一学就会，模仿身边的东西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一把黑色的剪刀，一摞红纸，她转着手中的剪刀，专注而仔细，一会儿工夫那一摞红纸就变成了石榴、蝴蝶、胖娃娃，还有“福”、“五谷丰登”、“人寿年丰”等字样……然后窗户上、床头上、门板上就全是喜庆的红了。

奶奶13岁嫁给爷爷，在战火和贫穷交织的年代，爷爷参军打仗，奶奶带着六个儿女四处躲难逃荒。后来，因为穷，四个儿子娶了媳妇却只有一个留住。媳妇走了，儿子把房子都买了，跑得不见踪影。奶奶直到爷爷去世也没住上像样的房子，窗花自然也就没地方贴。但过年的时候奶奶依然很早就开始忙活了，因为周围的邻居每年都来要奶奶的窗花。

“奶奶，你给我剪一个小老鼠吧！”

“奶奶，我要花”

“奶奶，我要福”……张家的李家的孙家的孩子围坐在她的周围，争先恐后地描绘着想要的窗花。每次孩子们都能满意地得到了想要的窗花，活蹦乱跳地回家去了。爷爷去世后，每逢过年，邻居都来请奶奶去他们家吃年夜饭，奶奶总是不肯。奶奶看着别人家满是自己剪出的窗花，就开始想自己的儿子，就开始想自己还能活几年，就开始想爷爷，就开始想有一扇窗户。奶奶的眼睛通红通红的，好像血的颜色。

过年了，奶奶又开始剪窗花了。奶奶的手很是不灵活了。那天，奶奶剪窗花累了，一抬头却看见了小儿子正站在门口，眼泪哗哗地看着她，看着她手中剪了半拉的窗花。奶奶的剪刀和窗花掉了一地……

儿子没有发财，却决定用几年来的积蓄为老娘盖房子，儿子要老娘把窗花贴在自己的大大的窗户上。

靠窗的床上，一把黑色的剪刀，一摞红纸，她转着手中的剪刀，专注而仔细。喷香的馒头从锅屋飘来，外面响起接连不断的鞭炮声。阳光透过贴着窗花的玻璃照在奶奶稀疏的头发上，奶奶高兴得像孩子一样。

“祖祖辈辈多少年，经历多少愁圪瘩。不管风雪有多大，窗棂棂上照样开红花……”

奶奶端着儿子盛来的饺子，吃着，笑着，指着一圈：“你看看这房子，看看这玻璃，看看这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