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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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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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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花中偏爱菊

早晨起来,最喜欢见到的就是满地的白霜,看着所有的树木及园里的残菊还在迎风招展,让我想起了苏轼在《赠刘景文》中所描写的“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菊花像一个农村妇人,从四季走来,经历了由春到秋的积累,在深秋的时候去放肆的挥洒着自己的容颜。一辈子的积累,一辈子的付出,终于在所有的花朵都已成熟、所有的孩子都已瓜熟蒂落的时候才轮到自己去绽放,去追逐傲霜的美感。虽然已是迟暮之年,确是自己最好的“青春”,她在用最后的时光去极致的绽放,去品味生命,去吮吸春风雨露的余韵,去回味夏日清风的吹拂,去面对萧瑟秋风的挑衅。在深秋中去盛放自己,为自己去疯狂一次。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是黄巢对于菊花的赞许;“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是元稹对于菊花的歌颂。从古至今,对于菊花的描述比比皆是,傲霜、坚强、不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更是认为他是超尘脱俗。而曹雪芹“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却是对菊花本身的一个问答。而我觉得菊花是凄婉的,如同美人迟暮是一样的。美人迟暮兴许还有心中的白月光。而菊花傲霜留下的仅仅只有枯败的枝条,迎着凄冷的寒风去战斗;顶着不屈的姿态去傲霜。当寒霜如同脂粉一样敷在赭色残枝上的时候,仿佛能够看到她的叹息,叹息的白气在空中缱绻,仿佛在尽力留下自己这一生在世间的印记。这样的凄婉是最值得赞美的。

我认识一位残菊般的女人,精致、典雅、凄婉。

听我妈说她是一位姨太太,建国后来到了我们村,她的男人因为劫道死了,在村子里苦涩的活着。捧着一盆菊花,带着三个孩子。生活能够使人渐渐磨损,所有的棱角逐渐变得圆滑,人也逐渐变得深邃,不再如春天般清纯,也不再像夏天那样热烈。在我的记忆中,我后来见到的应该都是初秋的她。听说她的儿子因为生活也永远的离开了她,另外的两个孩子终于成了家。她的生命也到了深秋,含苞待放,即使已经年过花甲,依然和身边的妇人格格不入,好像有自己的一道门,只要时间一到,她依然可以一动倾城。

终于,在深秋的早晨,她为自己活了一次,穿上了尘封三十年的旗袍,大红色。像极了丈夫被杀时候流出的血,生活的压力使她原本的婀娜已经错位,旗袍在她身上褶皱着,她化了妆,像极了寒霜敷在赭色残枝上。她笑了,因为所有的心酸苦楚都尝遍了,守着一盆菊花过了三十年,当年的一盆花已经蔓延的一个院子。终于能够极致的绽放了,女人开心的笑着,不顾他人异样的目光。是啊,她应该习惯了,当年男人被枪毙的时候别人应该就是这个目光吧,期待、八卦、又在盼望着。终于女人倒下了,倒在了绽放的菊园,终于还是在深秋为自己的一生画上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句号。我看到她的嘴像要张开,似是而非的叹息。最终,她还是没有叹出声来,留下一缕白雾混在火红的菊从中,耀眼、刺目、转瞬即逝。这让我想到了元稹一句诗“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可能也有另一层含义吧。

下雪了,落在还未化开的霜上。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女人,微笑着躺在菊园的女人,雪飘落在她的布满寒霜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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