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情结

每次搬家，最费力的是搬书。我家的书房不算大，但几千册书一摞一摞地装袋，然后一次一次地搬。书很重，累得够呛！如今的新房都是精装修，格局与老房子不一样，故老房子里大部分家具、电器以及生活用品等都是用不上，基本都不搬了。但唯有书房里的书，每次都舍不得放弃，挑来挑去，最后几乎没有几本是舍得丢弃的。先生常常对着我那书柜里的旧书发感叹：“好马要配好鞍，好好的书柜，却摆着这些旧兮兮的‘破书’，真可惜了这书柜。早点扔掉吧，又不是买不起新书……”

先生哪知道这些旧书的来历呢？

想当初，我生不逢时，遇上那个“非常”年代，读书之路不够顺畅，好不容易熬到高考恢复，才有了继续深造的机会。我读的是师范学校，每月伙食补贴十八块。这点钱只够解决吃饭问题。可那时求知欲特强，一有空就想看书。可是，我那时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哪好意思伸手向父母要钱买书？每逢周日，看其他同学争先恐后地到新华书店排队去买书时，心里就痒痒的。那时书店里的书很紧缺，逢有新书到，大家都得一大早去排队，且一人只能买一二本。物以稀为贵，越是难买，就越想买。特别是看到别人买到新书后洋洋自得、大谈其谈书中的内容时，我就巴不得把所有的书都占为己有。（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后来，我就拼命地省钱。除了吃饱饭外，连菜都买最便宜的。其他费用都节省到最低限度。好在姐姐也常“赞助”我一点，我就常常用这“微薄“的钱去买书。

当时，我只买些对课业有所帮助的课外书，象《鲁迅杂文》、《古代作品选》、《艺海拾贝》、《史书故事选》等。对小说之类的文艺作品不敢奢望，最多到图书馆借来看。有一次，听说新华书店有大本的《新华词典》卖，这可是紧缺货呀。晚自修时，好多同学就叽叽喳喳地出计献策：几点钟起床，怎样排队，怎样可以多买到几本。因为，书量有限，迟到了就买不到。那位每次爬到书店窗口，声音叫得最响、每次都能买到书的男同学，那晚特“吃香”，好多同学都巴结他，说尽好话，为的就是希望他能替之买到这本字典。我与他的关系很一般，哪好意思此时“讨好”他？那天班里有三四位同学终于买到了这本词典，不用说，我只能干瞪眼。可我不甘心，立即写信给自己高中的一位同学；结果，这位同学还是托他到上海出差的父亲，才终于买到这本词典。当时，这词典的定价是五块四元，我是咬咬牙狠下心来才舍得买的。书到手后，我很是“扬眉吐气”了一阵子。

后来，参加了工作，自己掌握“财政大权”了，可毕竟工资有限，只够家庭开支，想买书也常常是“可望不可及”的事。但对书的渴求难以克制。只要一进新华书店，看见自己喜欢的闲书，就忍不住要买。就是到外地出差或者旅游，都忍不住到新华书店逛逛，只要看到自己喜欢的，就买下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买书的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去一次，买一二本；每一次都有一点小收获。每次买来的书，都是迫不及待地阅读，一口气读完。等放到书柜里后，偶尔透过玻璃看到书，也会抽出来再翻看几页。好多自己喜欢的作家的书籍，都会反反复复地看。再后来，自己出版文集，文友们互相赠书，慢慢地积累，时长年久，就积累了满满的书柜。

我很欣赏作家贾平凹的一句话：“‘读书有福’，有福之人才读书，读书是最幸福的事情。”小说也好，散文也好，报刊杂志也好、生活科普之类的书也好，这些为自己所选的闲书，填补了我工作之余的闲遐时光，日积月累，收益非浅：有书为伴，有书点缀的日子过得丰富而充实。在书里，我可以聆听名家们的箴言，与余秋雨、蒋子龙、梁晓声、刘心武、毕淑敏、池莉、罗兰等近距离接触，拜读他们读书的故事，同时也能感受到与他们心灵之间的交流、对话，感觉甚美。

有空翻看这些闲书，就像跟老朋友在一起聊天似的舒服。特别是不带任务性地看书，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就像蒋子龙先生所说的：“书能够给人提供多种选择：生命的选择，思想得选择，生活的选择。书里有各种各样的人生，使我们生活在自己选择的时代里。在自己的生命之外，还可以再补充别的自己所需要的人生，可以拥有多种人生经历。每看一本书就是进入那个作家的头脑之中，了解他的思想、感情、经验和智慧。”用读书填补心灵的饥渴，提升自己的素质，我想这应该比任何补品都有效。

“无论到任何时候，读书对于我们心灵的抚慰作用都是无法泯灭的，它给予我们的温暖和美感，以及善感和敏感，将会给我们一生受用。”“读书使人喜静，喜静足可培养人的内心定力。今日之时代，浮躁现象种种，读书是抵御浮躁的简单方法，只要人愿意一试”。

时代在飞速发展，电子书的方便与快捷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纸质书籍，买书的人越来越少了。看书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包括我自己）。越是这样，书柜里这些泛黄了的很不美观的旧书更显得珍贵，我那舍得丢弃呀。这里的每一本都是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有些书，都有一段经历的小故事，尽管如今我确实很少翻看它们，但我总觉得自己和这些书有难以言尽的情缘。它带给我许多珍贵的回忆，也能触发我对甜酸苦辣的人生以某些启迪……

一个新家居，如果配上旧家具，就会显得很不搭，很不协调。但唯有新书柜装旧书，却有自己独特的风格与魅力。因为，它不能以新旧论贵贱。舍弃它们，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