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影

一

正川县文联筹备景德镇采风时，史海平的电话打过来，马治原正对着案头一方古朴的夜郎竹纹砚沉思。这砚台是他偶然所得，上面刻着的竹纹据说与古夜郎的竹王传说有关。在那古老的传说里，竹王生于竹筒，带领族人开辟疆土，竹子自此成为夜郎人的神圣象征。

“治原哥，这次景德镇采风，您可一定得去。您的书法在咱正川那是首屈一指，就像古夜郎的青铜重器，压得住场子。少了您，这采风就缺了灵魂。” 史海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熟稔与不容拒绝。

马治原摩挲着竹纹砚，想起儿时与史海平在正川老巷玩耍的时光，那时他们常听老人们讲古夜郎的故事，心中满是对神秘往昔的向往。可如今，岁月变迁，史海平从市委党校教员一步步做到文联主席，行事风格愈发带着官场的刻板。就拿更改文联内刊《正川文艺》的事来说，新名字《新正川》让一众老文人摇头叹息，马治原也觉得那刊物失了正川原本的文化韵味，恰似丢了古夜郎传承下来的古朴底蕴。

“史主席过奖了，我去凑个热闹倒也无妨。” 马治原终究应下，想着或许此行能寻得些与古夜郎文化相关的灵感，为自己的书法创作添些新的意趣。

二

到了景德镇，迎接众人的竟是在兰亭奖上结识的廖一清。廖一清热情地拉着马治原，神秘兮兮地说：“马老师，我可给您准备了惊喜，与古夜郎有关。” 马治原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古夜郎的故事虽在正川流传甚广，但在这景德镇能有怎样的关联，着实让他好奇不已。

采风途中，廖一清带着马治原走进一条幽深的古巷。巷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两侧的老房子斑驳沧桑。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廖一清停下脚步，推开院门，院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坯，其中一些瓷坯上刻着奇异的纹路。廖一清拿起一块瓷坯，上面刻着形似竹节又带着神秘符号的图案，说道：“马老师，您看这，我参考了古夜郎竹王传说，把竹王诞生的故事融入瓷艺创作。这竹节象征着竹王诞生的竹筒，旁边的符号是我从古籍里找到的类似夜郎古文字，寓意着竹王的神力与庇佑。”

马治原凑近细看，指尖轻轻抚过纹路，仿佛触摸到了古夜郎那段神秘的历史。他不禁想起传说中竹王带领族人战胜洪水、抵御外敌的英勇事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几日后，史海平找到马治原，一脸神秘地说：“治原哥，我打听到，一清先生烧制的带有古夜郎元素的瓷器，那可是一绝，说不定有收藏价值，您帮我问问？” 马治原微微皱眉，他知道史海平向来对这些有升值空间的物件感兴趣，可他总觉得史海平的心思偏离了纯粹的文化追求，就像古夜郎的后裔若只看重竹王传说带来的功利，而忘了其蕴含的勇敢、团结等精神内核一般。

“我去问问吧。” 马治原虽不情愿，但念及多年情谊，还是答应了。

三

廖一清听闻马治原的询问，笑着点头：“马老师，既然是您开口，我自然要拿出最好的。明日我带您去窑厂，那里有刚出窑的‘夜郎魂瓷’。”

次日，在窑厂的陈列室里，马治原被眼前的瓷器震撼了。一件名为《竹王开天》的瓷瓶，瓶身绘着竹王破竹而出的画面，竹王的眼神坚毅而果敢，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背景是用特殊釉料烧制出的如远古山川般的纹理，仿佛在诉说着古夜郎大地的沧桑变迁。另一件《夜郎战歌》，刻画了夜郎战士们在竹王的带领下奋勇杀敌的场景，战士们的铠甲用细密的线条勾勒，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每个人的神情都栩栩如生，仿佛能听到那激昂的战歌在耳边回响。

史海平一眼就相中了《竹王开天》，急切地说：“这件我要了，马老师，您也挑一件，钱我来出。” 马治原却被《夜郎战歌》深深吸引，他看到瓷器上战士们为了守护家园、守护信仰而战的坚定，仿佛看到了古夜郎人不屈的灵魂。“我就要这件《夜郎战歌》。” 马治原说道。

廖一清看着两人，微笑着说：“这两件瓷器融入了我对古夜郎文化的理解与敬意，本不应收钱，但马老师，您若能为我题一幅字，就当是交换了。” 马治原欣然应允。

四

回程前，史海平说：“瓷器带着不方便，我让单位的车先送回市里家里。” 马治原没有多想，点头同意。

然而，没过几天，史海平神色慌张地找到马治原：“治原哥，出大事了，送瓷器的车出车祸，我的《竹王开天》碎了！” 马治原心中一惊，看着史海平焦急的模样，安慰道：“碎了就碎了吧，或许这也是一种缘分，就像古夜郎的许多故事，虽历经岁月沧桑，却依然在人们心中留下痕迹。”

又过了些日子，史海平升任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马治原被县委黄书记邀请到家中赴宴。走进客厅，马治原的目光瞬间被陈列柜里的一件瓷器吸引，那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夜郎战歌》，只是瓶身上多了一道明显的修补痕迹。

“马老师，您懂行，看看这瓷器如何？海平说这是景德镇的精品，还带着古夜郎的神秘故事。” 黄书记笑着说道。

马治原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瓷器，又看看一旁神色不自然的史海平，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在景德镇时廖一清对古夜郎文化的敬重，对瓷器注入的心血，而如今这件承载着古夜郎精神的瓷器，却成了某些人谋取利益的工具。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瓷器本是极品，可如今，它的‘魂’丢了一部分。就像古夜郎若没了那些流传千年的精神，空有其名又有何用。”

黄书记和史海平听了，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马治原转身离开，他决定找个时间，和史海平好好聊聊，聊聊古夜郎的故事，聊聊那些不应被遗忘的初心与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