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我而言,既是文学引路者亦是工作上上级的谭谈先生,以步履丈量建水古城的街巷桥畔,以笔触记录十天旅居的所见所思,最终凝成《美丽古城看建水》这篇满含温度与厚度的文字。文章没有宏大的叙事框架,也无艰深的文化解构,却如先生平日对后辈闲谈般亲切,将古城的千年底蕴与人间烟火娓娓道来,让读者在字里行间,既触摸到历史的肌理,又感受到生活的温情,更瞥见文明传承的清晰脉络。
谭谈先生是文学大家。他这篇文章最动人的特质,在于以“个人视角”激活“历史现场”,让千年古城从文献记载中“活”了过来。先生并非以专业文旅者的身份审视建水,而是以一位普通老者的生命体验亲近古城——从朝阳楼前被灯火点亮的夜色驻足,到凭高龄免票登楼时感受的“人性温度”;从朱家花园里因“湘人建造”而生的同乡亲近感,到双龙桥畔夕阳下与老乡共饮百香果汁的惬意。这种个人化的体验视角,让历史不再是冰冷的建筑与年份,而是可感可触的生活场景。朝阳楼比天安门早建二十八年的史实,因“举头一望”的璀璨灯火有了画面;朱家花园“纵三横四”的布局,因“谨言慎行”的石刻家训有了精神内核;双龙桥“一桥锁双龙”的意象,因桥面被磨出的“氹氹”有了岁月质感。先生将自身的生命轨迹与古城的历史脉络交织,使建水的“古”不再是陈列的标本,而是流淌在当下的生命记忆。
情感的浓度是文章的另一重魅力,其中“同乡情怀”与“生命共鸣”尤为动人。作为湖南籍作家,谭谈先生在建水的游览始终带着一份特殊的情感联结——朱家花园的建造者是湖南麻阳老乡,临安府署的名宦中有安化先辈贺宗章,这份跨越时空的“他乡遇同乡”之喜,让文章的情感表达有了具体的落点。当他在“临安名宦”展厅中搜寻到贺宗章的名字,联想到其主持滇越铁路筑路的艰辛,“一腔热辣辣的情感”油然而生,这种情感既源于同乡情谊,更源于对先辈担当的敬意。而这份情感又不止于同乡之思,更延伸至普世的生命共鸣:他坦诚自己“一年不如一年”的腿脚劲,记录为掌握手机叫车技能反复练习的细节,这份对晚年生活的真实书写,让文章超越了地域文化书写的范畴,成为一份关于生命与时光的深刻感悟。正是这份个人化的情感注入,让建水古城不仅是滇南的文化地标,更成为承载人间温情的精神栖息地。
更值得称道的是,文章在“怀旧”的底色中,始终贯穿着对“传承”的思考,完成了从“看古”到“观今”的精神升华。先生的游览轨迹,看似是对古街、古宅、古桥的探访,实则暗含着一条“历史—当下—未来”的逻辑线索。他在遍览前人留下的文化财富后,自然叩问:“享受前人留下财富的古城里的今人,又给我们的后人留下点什么呢?”而贝山陶庄的出现,正是对这一疑问的完美回应。向炳成大师用废弃陶片打造的艺术山庄,既是对建水紫陶非遗技艺的传承,更是今人为后代创造的新的文化财富。从朱家花园的“滇南大观园”到贝山陶庄的“童话世界”,从贺宗章筑路的担当到当代工匠的坚守,文章清晰地勾勒出文明传承的链条——历史并未在古城终结,而是在今人的创造中不断延续。这种对传承的书写,让文章的立意从单纯的游记提升至对文化生命力的思考,也一如先生在文学道路上对后辈的指引,赋予了作品更为厚重的精神价值。
在我敬重的谭谈先生笔下,建水是“满眼皆古”的历史长卷,是“温情脉脉”的人间烟火,更是“生生不息”的文明载体。他以老者的通透与作家的敏锐,将古城的历史底蕴、地域风情与个人感悟熔于一炉,让读者在跟随他的足迹游览建水的同时,也完成了一次与历史对话、与生命共鸣的精神之旅。这篇文章告诉我们,最美的古城风景,从来都不止于建筑的沧桑,更在于历史与当下的交融,在于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在于文明传承的力量——而这,正是先生这篇《美丽古城看建水》最动人的灵魂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