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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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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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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的冬天

老妈,三周转瞬即逝,风掠过窗台时,我总忍不住想问 —— 天堂里,可有冬天?若真有,那冬该是裹着镇宁楠竹的清芬、您蒸的糯米粑香,飘着布依族蜡染的淡靛,映着苗族银饰的温光,而非刺骨的寒。会不会也有您坐在院坝竹荫下,教我哼夜郎古歌,手边摆着竹编针线篮,旁侧静放着蜡染布与银饰小挂件,一如从前模样?会不会也有您牵着我的手,在夜郎洞光影里触摸钟乳石,把暖意攥在掌心,像攥着热糯米粑,握着温润银镯,贴着靛香蜡染布?

那天清晨,消毒水裹着寒风撞开病房门,我却困在千里之外,手边还放着您去年寄来的竹编小筐 —— 依镇宁老辈古法所编,筐沿刻着细碎竹王纹,缀着布依族蜡染布条与苗族银铃,竹丝间藏着未挑净的竹绒,混着竹香、糯米粑甜香与蜡染靛香,像您的气息从未走远。您曾在电话里笑着叮嘱:“笙儿,这筐收好了,阿娘缀了蜡染布和银铃,拎着不勒手,事事都想着你。” 可如今筐依旧崭新,银铃仍清脆作响,您却再未与我多说几句。您枯瘦的手攥着听筒,像攥着夜郎洞底温厚的钟乳石,攥着我们之间最后一丝温度,我只能隔着电流,听您的呼吸渐渐模糊,像洞顶水滴渐远,像夜郎古歌尾音,消散在镇宁山坳、蜡染坊炊烟与苗族村寨歌声里。哥哥与小侄子赶到时,您浑浊的眼突然亮起星光,可那抹笑容,终成我们之间永恒的裂痕,像被风扯断的蓝布带 —— 绣着蛙纹、缠枝纹与银线,再也系不回有您陪伴的、浸着夜郎烟火的日子。

我总想起小时候,您牵着我去夜郎洞的模样,清晰得仿佛昨日。那天您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衣襟绣着竹王像与缠枝莲纹,袖口缝着蜡染布,领口别着苗族银饰,针脚里藏着对古夜郎的敬畏,也藏着镇宁各族相融的心意。您提着刻有蛙纹的凉茶罐,给我编了顶竹篾小帽,帽顶系着银铃,风一吹便轻响。进洞后您攥紧我的手,将我的手揣进衣襟暖着:“笙儿别怕,这是竹王护着的灵境,每滴水珠都在诉说各族人家的烟火。” 您指着倒垂的钟乳石,马灯光映出细碎银辉,像苗族银饰的温润:“你看,像不像阿娘编的竹篮?回去给你蒸糯米粑,戴上银镯边吃边玩。” 水滴“嗒嗒”落进石臼,回声轻荡:“竹王在说,要好好长大,守住夜郎的暖,守住各族情谊。” 您教我认岩壁蛙纹,说那是夜郎灵物,也是布依、苗族喜爱的平安纹样。出洞时夕阳正好,金辉洒过楠竹与田埂,您倒出清甜竹茶,笑着擦去我嘴角水渍:“慢点喝,以后常带你来,让各族阿姐大婶的善意,护着你长大。”

还有您给我缝花包的事,我也久久难忘。那年六月六,祭祀竹王的日子里,镇宁各族同胞赶歌圩、晒蜡染,您坐在院角竹凳上,拿着蓝布片与蜡染布,膝头放着竹簸箕,边缘刻着竹王纹,缠着青麻线、系着银珠。阳光穿竹洒在布上,您飞针走线,银线绣出蛙纹与缠枝菊,将蜡染布缝在花包侧面,缀上银铃 —— 那是各族纹样的自然相融,竹绒丝线里藏着夜郎灵气与各族温柔。我蹲在旁想摸银铃,您轻轻拍开我的手:“别碰,针会扎手,银铃是苗族阿婆送的平安符。” 我嘟着嘴要最大的花包,您笑着应下,指尖被针扎破也不在意:“阿娘学绣花、缝蜡染时,手扎满小洞呢。” 花包缝好后,鼓鼓囊囊的,银铃轻响,满是您的温柔与各族善意。我拎着跑出去炫耀,您站在门口笑着喊:“慢点跑,别摔丢了竹王的福气与各族阿婆的牵挂。”

我也总想起您编竹筐的模样,竹篾“噼啪”轻响,混着镇宁烟火、蜡染坊捶布声与苗族歌声,像夜郎古歌的前奏。编到兴起,您喊我过去:“笙儿,递根竹丝,学句古歌 —— 这是竹王的调子,就像竹编、蜡染、银饰,是我们各族人家的根。” 您沾着竹粉的手指点着我手心打节拍,唱道:“竹根扎土深,夜郎藏忠魂,镇宁存暖意,各族一家亲。” 尾音绕着竹林,混着山歌与飞歌,我总唱跑调,您便笑着揉我的头:“别急,古歌要像编竹筐,慢些才匀实,才配得上竹王与各族人的和睦。” 您娴熟地编着竹篾,在筐身编上青麻线,缝上蜡染布、系上银珠,轻声说:“竹篾顺纹才不易断,做人心稳才路正,就像我们各族同胞,互帮互助,守着情谊。” 那天您编的小竹篮,篮底有蛙纹,边缘缀着缠枝纹,您说:“这是各族人的心意,护着你,不管走多远,都记得回家的路。”

您总说“要做实在的镇宁人,做各族同胞的好朋友”,这句话像竹种,在我心里长成挺拔楠竹。您还说,竹王护着心诚之人、和睦家园,做人要像楠竹,守本心、扛责任,如镇宁山水,如各族同胞相亲相爱。有次我写作业至深夜抱怨劳累,您端来热竹茶,竹盏刻着竹王纹与缠枝纹,杯沿缀着银饰,茶汤泛着竹青,飘着桂花干的清甜,旁侧放着蜡染帕子暖手。您坐在我身边哼起古歌,轻声说道:“笙儿,做事别怕难,编竹筐、蒸糯米粑、染蜡染、打银饰,都要耐下心来。你现在辛苦些,将来才能撑起自己的天,不辜负竹王、阿娘与各族同胞的期许。” 这些年的奔忙与坚持,都是为了不负您的期待,不负您教我的“竹魂”,不负那些藏在夜郎洞、竹编、古歌与各族烟火里的温暖。您一定知道,我走的每一步,都藏着您的叮嘱与我们相处的所有温柔时光。

此刻窗外,启明星忽明忽暗,黎明的光漫过天际,像夜郎洞的日出,穿竹影铺成银亮归途,照亮镇宁各族人家的院落与村寨。我攥紧您留下的毛线手套,指尖还留着旧温,手套里裹着竹枯叶、桂花干、蜡染碎布与银铃 —— 去年秋天,您说这是夜郎山的牵挂,是各族人家的味道。那天您还在编竹筐,笑着说要给我编暖手竹笼,缝上蜡染布、系上银铃,蒸糯米粑陪我过冬。可这约定,终究没能实现,就像我们还有好多话没说。老妈,请等一等,等我把遗憾织成锦缎,以各族手工艺人的细腻,缝进夜郎的暖、镇宁的烟火与您的温柔,铺成您回家的路。路上种满楠竹、桂花、蓝靛草与映山红,风一吹,竹响伴银铃,像您在哼古歌,像您在说“笙儿,阿娘在呢”,让竹王的护佑与各族的暖,始终萦绕我身边。

我总想着,天堂的冬天该是温和的。您或许坐在竹荫下,身边有楠竹、桂花、蓝靛草与映山红,手里编着竹筐,缀着蜡染布与银铃,哼着我们一起唱过的古歌,手边摆着竹茶、糯米粑与蜡染帕子。或许您还会缝花包、带我看钟乳石,讲竹王的故事,说要蒸糯米粑、系银镯,约各族阿姐大婶唱歌。风不冷,载着竹香、靛香与桂花香;雪不寒,轻落在您发间,像您当年擦我嘴角的温柔,像您给我暖手、系银镯的暖意。老妈,若您想我,就让风捎来竹叶、桂花、蜡染布与银铃,捎来一句古歌调子 —— 我一定认得,那是您从天堂捎来的念想,是藏着各族烟火与无尽牵挂的爱。

2020年2月写,2025年9月20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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