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军家属

随军家属是指随军生活的军队干部的直系亲属。

《军事大辞海·下》

                     一

“我带峰峰回老家了”

“回老家？”

“对，回老家，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

“啥？我们不是人吗？”

王玉兰白晳瓜子脸似乎梨花带雨，丹凤眼柳叶眉蹙着，玉蒜鼻樱桃嘴翘着，一颦一笑还有浅浅小酒窝时隐时现，见丈夫李志毅和干部股张干事回来，就怨气冲天，说完气话，偏头望窗外，不说话了，5岁儿子峰峰抱住爸爸李志毅大腿，哭嚷嚷要回老家。面对此情此景，张干事站在门口颇为尴尬，不知是进还是退？

长桥这个“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的鬼地方，只有雨季和旱季，雨季连绵不断梅雨，旱季晨露夜雾，到处湿漉漉粘乎乎，一股说不请道不明的霉味，无时不有，无所不在。这里的蔬菜长不起来，老百姓连蔬菜都懒得种，能长的都是耐旱又不怕涝的粗生植物，如木薯木瓜，根埋在地里，伸出长颈鹿一般细长躯干支干，去舔食阳光雨露。还有菠萝，剑麻，长满了刺，碰都碰不得，随处可见芭茅草，顶着一头白絮，风过满天飞，种子飞到哪，就在哪生根发芽，没有珍禽异兽，只有铺天盖地的黑乌鸦，发出“呱呱呱”凄惨悲凉聒噪声。

张干事知道， 王玉兰过年后随丈夫李志毅来长桥办随军手续，她在县文化馆工作，好不容易熬到丈夫服役15年，够随军了，满心欢喜带小孩到了这个地方，没想到环境如此恶劣！除了到破烂不堪长桥村或军人服务社转悠一圈，就再也没地方逛了，也只有靠在饭桌前窗口，对团部那条长长陡坡发呆，道上走的，除了军人，还是军人，偶尔也有几个像她这样随军家属，百无聊赖恓惶惶闲来逛去。由于驻地属自然村，随军家属除了有几人到军人服务社做售货员之外，再无其他安排！

峰峰5岁了，找不到小朋友玩，也不知到哪上小学。

李志毅是团直榴炮连连长，回家拿衣服，连队准备拉到板栏一线，参加炮击作战，顺便约了张干事聊聊办理随军手续事宜，见到母子俩如此这般，炮筒子脾气上来了，对王玉兰吼道：不是人呆的地方？那我们2000多人队伍呢？不是人吗？不都好好的健康快乐活着吗？你听听一一！李志毅推开窗户，不知那个连队集合唱歌拉歌，恰巧是李连长喜欢的军旅歌曲《战士第二个故乡》，守岛与戍边应该是相通的。

“云雾满山飘，海水绕海礁。

人都说咱岛儿荒，从来不长一棵树，全是那石头和茅草。

有咱战士在山上，管叫那荒岛变模样。

搬走那石头，修起那帐房，栽上那松树，放牧着牛羊。

啊，祖国，亲爱的祖国。

你可知道战士的心愿，这儿就是我们的第二个故乡。”

合唱完了，还拉歌“一二三四五，我们等得好辛苦”“快！快！！快！！！不要像个老太太”，呱唧呱唧鼓掌声和嘹亮歌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张干事怕这场夫妻龃龉因外人在场事态升级，赶紧又去关了窗，息事宁人抱起峰峰，劝李连长少说两句，王玉兰鼻子哼了声，做饭去了！

                 二

团部开启了公交车，每天四趟，也售票，在张干事协调下，王玉兰当了售票员，这样，既方便了送峰峰上学，又算是给她找到一份工作。

搞文化艺术的卖车票，叫卖声就是不一样，王玉兰昆剧青旦，举手投足，还有眉飞色舞，就有些唱戏味道，她上早晚班，不知是早出晚归进城办事人多，还是觊觎窥窃她的姿色，这个时段，乘客就特别多，有军人，也有长桥村及附近村民，就像去城里看戏一样，公交车也是个戏台，王玉兰高兴了，就清唱几句，嬴来满车喝彩声，人多时，王玉兰一边收钱给票，一边声嘶力竭喊：让一让，让一让，还嚷嚷：再进去一点。或者：往里面挤一挤。有人就坏坏的笑，挤到她身边的，就有种如释重负满足感，好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登上了山峰，居高望远，心旷神怡。刚开始，她还用收费挎包档住胸部，挤的多了，也顾不得了，饱满坚挺的乳房好似吹胀了的汽球，膨胀了又压扁了。

李连长上一线阵地了，张干事偶尔也带些午餐肉罐头水果和零食，来看看王玉兰母子，王玉兰就炒两个菜，陪张干事喝杯酒，一次不知喝高了还是天热，张干事鼻子流血，王玉兰赶紧扶他到竹椅上，仰了头，用湿毛巾敷上额头，使劲嵌住他人中，虎口，还有右手中指，张干事闭上眼睛，嗅到了一股淡淡乳香，兴许峰峰刚断奶，王玉兰还有残奶渗出，便有些晕眩，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鼻子又堵住了，张大口呼气，鼻血止了以后，已是熄灯号响过，停电了，手忙脚乱时，张干事似乎触摸到王玉兰温热身体，尤其是那对丰满乳房，便想去抱一抱，王玉兰是过来人，明显感觉到张干事举止异常，就半劝半哄推他出门，说：太晚了，有话明天说吧！张干事走了之后，王玉兰抱着峰峰躺在床上，许久没睡着。

听李志毅说，张干事是个孤儿，当兵到部队，在司令部当打字员，工作勤奋，认真负责，能吃苦耐劳，破格提的干，提干后回家相亲，屡屡碰壁，女方嫌弃边防干部艰苦危险，不愿意继续交往。

                     三

王玉兰决定给老家闺蜜胡巧云写信，请她帮忙给张干事物色对象，胡巧云也是昆剧团的，剧团解散后去了棉纺厂工会，结婚后离了，见了张干事照片，照片经照像馆师傅描绘上彩，与演员王心刚酷肖，就有些心旌摇曳，遂撇开王玉兰，私信往来，信中夹了自己演出照，是挂在剧院做海报用的，当然好看，又告诉张干事保守秘密，不要让外人知道，她说的外人，包括王玉兰，因为王玉兰知道她离过婚，怕敲她破锣。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又到过年了，王玉兰收到胡巧云来信，说要带张干事女友来部队过年，叫她准备一间新房，王玉兰问张干事，张干事吱吱唔唔，不知所云，王玉兰问李志毅，李志毅说：嗬！啥准备，还住你家吗？这里什么都缺，独独房子不缺，招待所，连队临时来队家属房，还有随军家属院，别操闲心，张干事鬼精鬼精，自会安排。王玉兰心有灵犀连声应“哦哦哦”，就写信告诉胡巧云团部公交车县城停车点和时间，说自己去接她。

                     四

接到胡巧云那个早晨，王玉兰惊讶问她：还有一位呢？胡巧云故作矜持：哪一位呀！王玉兰：张干事对象啊。胡巧云：在后面呢，晚一点到。于是王玉兰路边档请她吃畲鹅粉，畲鹅粉是畲鹅（实际上是指蕉芋）磨成的粉，口感筋道爽口，放了几片肉，青菜、香菇，酸笋，味道鲜美‌，回长桥路上，王玉兰一个劲追问胡巧云：叫你介绍对象，都快一年了，我连那个对象照片都没见过，张干事也守口如瓶，你们保密工作做得好啊。胡巧云揽住她肩膀：张干事说，事成于秘败于泄！

到了吃晚饭时候，王玉兰李志毅被张干事邀请到他家属院另一栋二楼，开了门，门上贴了喜字，洗漱后化了妆的胡巧云，仍像昆剧团唱旦角那般美丽，满桌菜肴是榴炮连炊事班长手艺，围坐等候几个战友老乡站起来，李志毅用手压压，然后去拍张干事肩膀：嗬，罢喜酒了，兵贵神速啊！王玉兰一脸懵逼，胡巧云凑近她耳衅悄悄说：我把自已介绍给他了。王玉兰如梦初醒，伸手去打胡巧云：哦唷，梅开二度，开在我家门口，竟茫然不知，真是一朵巧云啊！

酒至半酣，张干事说：干部股长上调了，如果能当上股长，就马上给胡巧云办随军手续，这样，嫂子就有伴了！王玉兰赶紧跑过去，给张干事敬了一个大杯：感谢您给我办了随军，找到了工作，还帮我闺蜜解决了后顾之忧！胡巧云显然对后顾之忧四个字不满，就说：你个乌鸦嘴，该打，什么叫后顾之忧？老娘是嫁不出去的人吗？应该叫百年好合！大家齐齐举杯：对对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过了年，张干事晋升股长（副营职），虽然军龄不够15年，职务级别够，给胡巧云办理了随军手续，办好哪一天，在王玉兰家小聚，趁着窗外月光和晚风，俩闺蜜联诀，为李志毅张干事表演了黄梅戏《天仙配》，剧中唱道：

夫妻双双把家还

你耕田来我织布

我挑水来你浇园

寒窑虽破能避风雨

夫妻恩爱苦也甜

你我好比鸳鸯鸟

比翼双飞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