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叔门前水泥院边的菜园子,瓜果蔬菜比赛生长。四季豆还没退场,一行行豇豆小蛇一样挂满藤架。苦瓜才开始结果,就给劲儿的爬上借助田坎边的樱桃树搭建的凉棚,我们从下面过去可朝圣似的转遍坝上层层旋转的玉米或黄豆田。豇豆地的边上一角茄子和辣椒矮墩墩的,每一株都挂满蓑衣似的青绿长线椒,深紫细长茄子。连院子边篱笆上的黄瓜也长成青绿的小冬瓜样。西红柿更是圆滚滚挨挨挤挤的长满齐腰高的藤秧。紫苏、水葱、韭菜、鱼香、小白菜像装饰品一样分散在醒目的菜地边角上,精神抖擞,茂盛生长。
幺叔74岁,春天生病出院后,就不愿在城里儿子家住了,他牵挂着老家大路边的三间大瓦房。房后是宽阔的水泥大道,从白龙塘镇刘院村直通洋县黄家营集镇。门前是一长块秧田,沿着一层层秧田下去就是神溪河,神溪河南边的望江山像一面屏障,维护着村子,通向县城的公路就与神溪河一路穿越山谷。幺叔喜欢他辛苦一辈子守护的这片家园,在这里,他有大片的蔬菜瓜果可侍弄,可作伴,与青山绿水,庄稼蔬果一起生活,他觉得自由舒畅。而我们隔三差五回老家,吃一餐饭,在掠夺式的拿走各种幺叔自种的蔬菜,他的成就感满满的。
幺叔拿上竹筐摘菜,弟弟摘一抱豇豆、四季豆放在院边。然后就在菜地角上的水龙头下摘洗干净,推开厨房窗子递进厨房。年轻能干的美发师弟媳干净麻利,像做艺术品似的切菜、配料、炒菜,我打个下手,享些清福。干脆切一大碗青辣椒,配上一小碗蒜瓣,洗干净石窝,去塌辣子。小时候常给母亲打下手塌辣子、塌姜蒜。那时人小,手掌并不大。母亲教我,左手呈半圈状轻捂住半边石窝口,左手用石锤一下下悠着力气砸下去,力气小了砸不烂,力气大了就把切成小块的辣椒姜蒜砸飞出来了。我是急性子,看着母亲切碎搅和在一起的大半洋瓷碗,就心慌,觉得干不完。干脆在石窝前面,爱喷出去的地方铺上硬纸板或作业纸。每次塌完,我的手掌要辣很久。现在人过半百,忽然想干,想念那香喷喷的味道。我学着母亲当年的样子切好材料,和上盐搅拌均匀。弟弟已经用水龙头把石窝、石锤冲洗干净,我端个小凳子坐在石坎下开始塌辣子。干起来很顺手,只是一手拿石锤,塌一会儿得歇歇。现在我不着急了,这是多小的事,多年不干,现在全是在寻找一种感觉,一种生活虽不富足,但是三世同堂的热闹幸福踏实的感觉。塌好后,配些切好的紫苏碎,呛上辣油,简直香气扑鼻。
我们用幺叔的铁锅柴火灶做饭吃,做的是四季豆小洋芋五花腊肉焖米饭,跟视频号上做农家蒸饭一样,还配了一些小菜——凉拌豇豆、炝黄瓜、和米饭一起蒸熟的香肠,半盆控饭的米汤。弟媳妇实在是巧手,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控米饭软硬掌握适度,焖饭的时间与火候都掌握的恰到好处。挨着铁锅底的小土豆、四季豆节、五花肉掺进米粒中刚好蒸成亮黄的脆锅巴状,实在很诱惑食欲。我们把折叠桌安放在院子里,拿过去农村做席用的土碗吃饭,吃得天高地阔。头顶是蓝天白云,身边是满目葱绿,院子边高大的春村上几只喜鹊欢喜歌唱,神溪河清凉的夏风裹着栀子花的清香包裹着我们。每吃一口,身体的细胞好像都被土生土长的饭食激活了,整个精神都被彻底唤醒并清洁了。
老屋,菜园,我们的根一直在这里。亲人团聚,万般自在。老人在,老家在,幸福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