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旧

“老样子吧。”我随手把包甩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然后慢吞吞的脱掉外套，走到墙角的书架旁抽了一本书放在面前。老实说我并没那么想看书，每次来拿的书是否是同一本我也并不清楚，只是拿来随手翻翻看有没有随缘爱读的片段，于是扎进去读个三五十分钟。终归现代生活还是离不开手机的，隔那么一会儿没亮开屏幕就总觉得有什么事似的。

“又来玩儿手机了。”老板端着壶白茶放到我右侧，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看着我。

“是啊，总没事情，就喜欢喝你这儿的白茶，喜欢在你这桌子上玩手机，有氛围的很。”我对他笑笑。

他又慢悠悠的走回吧台忙自己的去了。我于是终于聚焦在了我的那壶茶，看那几片茶叶随着水泡旋转飞腾，慢慢舒展，沉底又触壁升起，慢慢的一壶茶有了一些颜色。我独独喜欢他们家的白茶，并不是这茶叶有多么名贵，只是习惯而已。入口细细咂摸下，是既没有绿茶那么浓的香，也没有红茶的反转回甘，也不如岩茶的风味独特，只是清冽。可我单单入了这门点的第一壶茶就是它，配这窗外的景总是四季皆宜，在这没什么人流的地方，安静，舒适，没有人催促我做任何事情，我就记住了它，于是每次照旧。

要说我喜欢白茶吗，我想我爱它。我爱它独独不和其他茶一样，单是它命中了我对茶的本真的想象；我爱它不被那么多人喜爱，是那茶单里面似乎独为我设置的一个；我爱它在我无数困顿焦灼的日子给我时间，让我有机会静下来……我想爱或许是说不清的，我单爱白茶，不因这茶是这茶而已。

“哦对了，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准备把这店关啦，出去旅行一段时间。”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我身边，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是好事情，祝你顺利，祝你幸福。”我冲他笑笑，和他碰了碰杯。

我看着眼前的那壶茶，终究没想到此次就是告别。于是脑海里无数次想如果刚进门就知道这次是和它的最后一面，我会不会更认真的就着它品读一本书，好好的咂摸出点文字和茶交融的香气。我想了很多，想挽留它，又不知道有什么理由，更不知道用什么立场，终归是该祝福人家走向自己的人生，获得自己的幸福的，没道理单单我的爱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物事。

我想我该说再见了，对着它怔怔，连拿起手机来看看都忘了。

不太记得那天是怎样踉跄着走出小茶馆了，又是怎么苦苦寻了多时没找到和它一样的口味，多少次手指放在对话框想问问老板这茶到底是什么品种，可又不敢了，只怕一模一样的茶，最终却不是一个味道。

我终究没敢再碰白茶，怕想起它，怕想起那时候的自己，那爱的勇气让我可以克服风雨，克服繁忙，克服贫瘠，它让我献出一切，又拥有一切。此后再没有它，也很难有那样的我。

于是我坐在一家新的不知名的茶馆，想来这应该是我这个月探索的第四家还是第五家了，只随便点了一壶绿茶，就着一本余秋雨的散文读，不知道怎么这茶竟涩涩的，咸咸的，喝起来脸颊微湿。

谨以此文，献给照旧的爱，和很难再照旧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