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三月（组诗）

1.元宵节

炊烟，清雾

围着古城，拉起青纱帐

檐角下的纸笼，晾出春天的谜语

水桥弓起的风景线内

只接待

持门票的有钱人。观灯，赏铁花

猜谜语

三月的寒风，哆嗦着手

捂紧口袋

一碗清水，三两颗没灵魂的汤圆

打捞，旧年的记忆

一颗软化的心

盼着日子

能渗出一丝，甜味……

2.云遮月

越发浓厚的天青色。注重

在意

窗内，落梅的细节

远边的血月

像失去双亲，哭红的眼

十五

更像一枚随着节日增长的胎记

疼，烙贴在心口上

念也生疼

不念，也会撕扯着疼…

3.惊蛰日

风，手持一把银针

观着天象

对着北方阵地，布施着手法

一阵阵酥麻

大地，枯枝，松开筋骨

垄起的田埂上，花树下的香泥里

蚯蚓弓起身子，为春写意

一只黄鹂，从晋代，陶明渊的笔下

嘀呖，一声

惊飞…

4.念起

——第一次手术3.7

不再是

考证，晋升，获奖，出版为题材

各自秀着一段

我却提着刀，念着舔血的日子

想起今天

刀口，总横着疼。不念

那道抹不平的疤，歪扭的针脚

像一块，无法移出的石碑

立在胸口。压抑

借几滴墨，祭奠。一个

从尸体上，爬起来的日子

从此，我的世界。沉寂

再也惊不起一声马啸……

5.礼物

——致3.8

旧年的麻药

柳叶刀。弯针，高端黑线

提前抵达

刺绣的败笔，伪缝合

剪断线头，推出手术室那刻起

化疗，放疗方案

一笔，促成了贵族身份

所到之处，携带昂贵的医学械具

隐喻中

虽然缺少点韵味

确属

谁都剽窃，效仿不了。乃至无法借贷

不能抵押，观赏的孤品

追诉的光阴里

只能用疼，以觉醒方式。铭记

每个能活得起的瞬间…

6.心莲

——致丽人

旧年

一场雨里，走失那朵荷

时光的韵脚，又寻到了香

江南的风水

并没有

让时光的艳丽，失色

年轮，在娥眉间添加了一笔风韵

咬破指血的箴言

刻在锁骨上

一刀刀，成了封神的绝句…

7.这个春天太拥挤

打春的风，蹭掉了枝上雪

屋檐下，袖底的谚语，掩饰不了

落梅的残骸

三月

复诊的预约

已被新增的肿瘤，插了队

排挤到外科室的临床

忧患的人群

放疗室，黑板上几个熟知的姓氏

已被人间

先我一步。挤出春天…

8.青烟

忘了开花的野绿

活着，活着

就活成了一把柴草

被生活的风箱，排挤

硬逼出来

借几片瓦，托着青骨，幽魂

底气

为故乡打出一个番号

不借风打狂语

依附着一场雪 ，为自己埋下悼词

从此，檐下

不再等雨……

9.聊赠一枝春

夜，从一场雨的锥骨里

疼醒

隔着一窗潮湿

与风，搭讪，闲聊

聊起节气

满屋子药味，拎起寒九

丢出门外

一枝小迎春，扭着青绿腰

提着一阕鹅黄色的小令

一滴雨里，走过来…

10.纸上植一颗树

像小时候那样，在纸上

月的轮廓下，勾勒

模仿着一片绿茵的影子

心的沙漠里

借一场雨的韵脚，靠一靠

不用摇响树的名字

嗅一嗅，泥土的芬芳

春困里打个盹

舒展一下，绿野的小心思

在冰雪，堆砌起的避风港里

埋下伏笔…

11.这个春天很吃力

灵感，已跟不上文字的韵

像掉了零件的主机

举止 ，维艰

键盘

不再听令于，缠着针头的手指

网络，不肯

见字如面

药味，冲淡了诸多一些

本该属于曲水，兰亭

流畅的情感

海滩上

一只追不上退潮的贝壳，打着盹

踽踽，寡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