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冠以“家”的小动物（四首）

被冠以“家”的小动物（四首）

家雀儿

我们家的一员，这雀儿

甘心巢于檐角瓦楞之下

炊烟与炊烟的呼唤温馨小院

众口之家的俚语乡言

让探出檐的雀儿，学了几句

叽叽喳喳的香味顿时明亮

当锅瓢碗盏的民谣收束好尾韵

桑枝上的雀儿，梳罢早晨

小翅膀就会飞起，就会

替扛锄背篓的家人劐宽小路

伤春、苦夏、暮秋、残冬

日历翻篇，庭院虚空

桑枝上的歌声被咽住了

雀儿守着老巢，在檐角瓦下

寻觅并等候一缕新的炊烟

2026.6.12

家鼠儿

这社君*，是我们家值得怀念的人

在我的记忆里面，日子平凡

早出晚归的父母，身子疲惫

脸上点泛着幸福的光辉

跟他们一起回屋的稻谷、麦子

包谷、大豆、红苕、洋芋

会让我们长身体，会让

家鼠们高高兴兴

正月间，家鼠也会嫁女

在堂屋灶房，在梁上床下

喧笑闹腾的劲儿，同我家烟火

同锅瓢碗筷的奏鸣曲

相互交响辉映

多年闯荡，疲于尘嚣

老屋打开皱巴巴的木扉

腾出空寂接纳了我

亮瓦漏下一缕光，照在

我点燃的过滤嘴纸烟上面

袅袅升起烟气，替我等待

父亲的咳嗽、母亲的唠叨

和家鼠的窸窸窣窣，吱吱呀呀

如果没有家鼠在仓廪里磨牙

我的锅儿会不会吊起当钟打

如果没有家鼠在房梁上吱叫

我会不会睡上一个安稳觉

2029.6.14

*注：社君（或子神）是家鼠的雅称。

家虫儿

在乡下，对于虫儿钱串子

我们会不吝亲切

给虫字前面冠以一个“家”

跟我们一样，它恪守虫性

习惯呆在泥墙角、灶台下

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

仅靠黄扁身子和十五对细脚

享受烟火，护卫日子

该干事了，它爬得飞快

夜蚊子屎苍蝇是它下饭菜

连大块头的偷油婆，也只能

在它面前断腿毙命

它貌丑，好似毒蜈蚣

而我们，却凭它安宅守财

在打了杀虫剂的城里

在涂了白墙漆的客厅

在喧嚣与寂寞的夹缝中

我突然想回乡下的家了

旧宅还在

家虫儿，还在……

2026.7.10

注：昆虫蚰蜒（yóuyán）的别名叫钱串子。

野雀辞

站在家雀曾经梳理羽毛和歌声的李树上

一只野雀，把挑衅的鸣叫

掷向檐角旧巢，没弄出

半点声响

一只野雀，从聆听过的方言土语中

怀念在门槛上磨喙的

怀念在竹梢上耍把戏的

家雀子的自在，刻骨铭心

用半生不熟的调门调试心境

一只野雀，寻食无果之余

以呆立的姿势，想与柴院

签一份和约

  2026.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