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补丁（组诗）

牧云人

每过一会儿

水中沉思的牧人

就会用脚下一条条

粗细不一的水纹

抽打蓝天

不是错觉

天空真会碎成无数块

然后又缓缓聚拢成

一幅水晶画

每次回家前

牧人们都会围在一起

合跳一支舞

随手扔在一旁的袍服

化作了两侧连绵的树木

用隆珠措的水

制成的鞭子

能发出乐器的声响

能传递远方的讯息

但绝不会落到

白色生灵的脊背上

雪山

人，永远不会征服山

何况是披着白袍的三奥雪山

每当有人点燃了内心的火苗

就会想着要爬一座山

蚂蚁排着队，去寻找食物

我们结伴同行，怀着相似的饥渴

前方的神，从未年轻过

他一出生，便已白发苍苍

我们在自己的身体里行走

只有白发会突出重围

再猛烈的风吹到山前

也会停顿，犹豫，最后绕道而去

太轻了。山以为我们是羽毛

太重了。我们一生都在搬运自己

给心打个补丁

手巧的尔玛，会用一套细腻针法

把心中所想，移植到一块粗布上

也会用形状和颜色各异的针线

给远道而来的伤心人，缝合裂痕

刺、挑、扎，治愈疼痛，必先疼痛

花草树木，飞鸟走兽，都适合补漏

胸膛里有窟窿的人，她们会绣一粒种子

等它生根发芽后，就成了一个好看的补丁

在四姑娘山

看来，我们暂时不能

顶峰相见了。这山

不仅有引人遐想的名字

还有让人仰望的高度

和令人窒息的美

云只有镶了金边

才能向她靠拢

天空只有经过反复清洗

才能从她头顶飘过

我们这些好美之徒

恐怕刚看到山路

就已气喘吁吁

这世上很难再看到

这么温柔又凌厉的山了

——从不拒绝表白

也不会任由怯弱者存在

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上了

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

我就在四姑娘山下

睡一晚，天不亮就醒来

独自去看一次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