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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振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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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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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坑

 在村西头,那条出村的主路路北有一大片洼地,几百棵柳树歪扭着身子倔强地在这片洼地里生长着,柳树坑就是这片洼地的名字。洼地的东南角和西北处是柳树坑里最深的两个坑塘,只有在较旱的年份,这两个坑塘才会在冬季见底。

 其实,那时的我们最喜欢的还是有水的冬天。有水的冬天里柳树坑才不会沉寂,即使抛去能在冰面打出溜滑这个理由,单单是那一只只缩着脖子,把黄嘴藏进翅膀,浮在水面上的大白鹅就足够引起我们的兴致。一大早,总会有几个捣蛋的同龄人跑到坑塘边,总会有哪一个最先把那些在睡梦里的大白鹅逗醒,总会有那么一两只大白鹅“呱呱”地叫着,追着某一个咬,总会有一阵阵笑声打破冬天的沉寂。

 春江水暖鸭先知,当第一只或鸭,或鹅啄开初春的冰面时,那破开柳树坑寒冷的鹅黄也开始纷纷涌入行人的眼,直至填满每一双看向这片柳树的眼。一条条柔软的柳线被风搀扶着,把最媚的姿态抛向每一个看向它们的人。可一旦有哪一个禁不住诱惑的人走进那蜿蜒的小径,逐渐变浓的翠烟便会迅速将他吞没,至于那人在里面如何,恐怕也只有被惊飞的春雀知道。

 赶上不用上学的日子,这些挂满绿芽的柳条可就遭了大罪。柳笛一声接一声,裹住了布满老苔的树身,被一圈圈编起的柳环,垂着新叶戴在了女孩的头上,也总会有某一个疼爱小妹的哥哥,还会去找些犁头草的紫花编进去。至于柳絮乱飞时,柳树坑里就冷清多了,除了我们这些住在柳树坑南边,因为要去北边村里上学而必须要穿过整个柳树坑的孩子就很少看到人了。

 在那两个坑塘交界的地方,有一处高三米左右的土台。与这柳林不相协调的就是土台周边生长着那几株槐树,高大粗壮的枝桠竟似一个粗蛮的汉子,闯进了一群窈窕的女子之中。夏季,几场大雨过后,当水灌满整个洼地时,这个土台便如同一个孤岛一般。在水里扑通过的孩子也会爬上土台,稍稍歇歇,便再‘扑通’一声从土台跳进水里。而我也只是在那些比腰还低的水中跟几个一样胆小的伙伴,用手扒着坑底,学着他们的样子扑腾几下。纵使父亲跟着时也从没敢向那深两三米的水里,迈过半步。

 夏天在浅水处除了逮水螳螂,最有趣的还是在浅水处捉蛤蜊和软盖儿鳖。软盖儿鳖,那是一种两个小眼睛旁边有两根细细长长的须,肚子下面有无数细须一样,用来游动的腿,背上有一个软软的盖,拖着一条长长的软尾巴,尾巴末端开着两个分叉,长长的向身后伸去。听大人们说那东西是软盖儿老鳖,那时我也没有见过老鳖啥样,也就跟着大人们叫。

 在写这段文字时,特意去百度了一下,这个东西准确的名字应该是三眼恐龙虾,又叫鲎虫,是跟恐龙同时代的生物。想来可惜,这么古老的一种生物竟已随着柳树坑的消失而消失。

 夏夜的柳树坑是最热闹,在收完麦子,雨季尚未来临时,刚好是知了猴从土里爬出来的时候,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时,拿着铁锨和手电筒的人,便三三两两的走进了柳树坑,其中小孩儿总是多于大人。知了猴在出土前总会在地面掏出一个豆大的小孔,到了晚上便会把孔开大从里爬出来。而在天黑之前便会有人瞪大双眼开始在地面上找这些小孔。那些洞浅的,扒开小孔就很轻易地掏出洞里的知了猴,若是洞深的,便会找根细枝伸进洞里,一旦知了猴那双有力的前爪抓住细枝便可以把它拽上来。若是再不行,拿的锨便派上了用场。

 这其中也有误找到的癞蛤蟆洞穴,便会有捣蛋的伙伴再把那蛤蟆放进洞里,再找点泥捏成薄片,用小棍子扎个小孔盖住蛤蟆洞,一切伪装做好后,便会大声的呼喊,引来几个孩子,其中总会有个说:“叫我,叫我……”说着,便会蹲下用手指抠开小孔:“啊……”随着一声惊叫过后,就是一阵开心的笑……

 柳树坑水满的时候,知了猴也基本上都成了树梢上的噪音制造者。青蛙也登场了,一片片的蛙声在夏日的夜晚从柳树坑散开……

 而今,沿着那条出村的路,一栋栋楼房从柳树坑长了出来。

 偶尔出去采风的我,看到别处的坑塘改造,也总会想,若是我们的柳树坑还在,若是那个长着槐树的土台还在,若是那几百棵柳树还在,若是柳树坑里那两个坑塘种了荷花……在夏日的夜里,晚沐荷风,静听蝉吟月色,蛙敲更鼓,那又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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