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里的春汛

墙根下，老苔藓举起绿旗

细雨像外婆的纺车

摇着扯不断的棉线

那年春天，队里分给父亲的犁铧

卡在堂屋梁上，锈成了

不肯说话的颜色

——我左手腕那道烫伤

就是八三年春分

帮父亲搬它时

搪瓷缸里泼出的开水

留下的

风揉碎的桃花落进水沟

游成一尾鱼

鱼额上那块褐斑

是去年冬天，过路的人

无意间落下的指印

铁轨把暗语埋进泥土

去年飞走的鸟，衔着信回来了

雨水把信纸泡得发胀

我费力地认出那行字：

"土地的伤口，也是它的嘴"

犁铧划开冻土的声音传来

蚯蚓在黑暗里写字

那些发光的笔画

被蚂蚁搬进洞穴

当作过冬的柴火

它们不识字

却比我们更早懂得

温暖的分量

黄昏把影子染黑

有人从裂缝里捧出银河

那是秋天，祖母落在田埂上的

一把碎银子

在裂缝深处长成了

会流动的光

蒲公英撑开降落伞

每一场坠落都让土地

沉得能压住那些

想要逃走的年轮

我们站在年轮的十字路口

听见地底涌出滚烫的——

不是岩浆，是冻土下

憋了整整一冬的泉水

它要冲出来

直到生锈的齿轮重新咬合

直到梁上那柄犁铧

突然，轻轻地

动了一下

整个春天都在伤口里

发芽。父亲说

那是犁铧的锈

转世投胎

成了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