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叶记事

别去平息胸口的潮涌

学那片苇叶，在沸水里

慢慢舒展，慢慢变软

世界嘈杂，可一只粽子

要安静，才包得出棱角

别问前路还藏着多少风霜

你看母亲，当年也是这样

把泡透的糯米一把把沥干

红枣去核，马莲草打个结

她不知道明天，只管把此刻

裹得紧紧的，像裹住一个许诺

父亲在边上，铜烟锅挖满旱烟

嗤地一声，火柴划亮他的侧脸

那年端午的雨下得真大

母亲左手第三指，缠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条

——前一天，镰刀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

她不说疼，只换了一只手

照样把粽叶弯成漏斗的形状

她说：漏了米的粽子，煮出来会散

我后来才懂

有些裂缝得用别的部位去护住

有些疼，说出口就是多余

那圈蓝布条被糯米的浆水

浸得透亮，像一枚

戴了多年的戒指

生活从来不是拼命追赶什么

是把手头这点糯米裹紧

是把那根棉线，不松不紧地系好

平安在左手，吉祥在右手

我至今记得她把手浸进冷水里

把煮透的粽子一只只捞出来时

蒸腾的白气中，她眯着眼

像打量一群刚放学的孩子

我们就这么走着

各自带着缠过蓝布条的伤口

走进一个又一个

不再有人亲手包粽子的

端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