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丁

从理想到现实

隔着一条河

我站在这里

不进，也不退

云上的宫殿固然堂皇

可我的根

还扎在泥里

扎在一九九八年冬

建筑工地那排

漏风的工棚深处

剥开层层叠叠的日子

像剥开一颗洋葱

指尖辣出了泪

那泪里不全是委屈

还有铁丝刮过

左手第三枚茧时

溅在水泥地上的血

开成一小朵

倔强的梅花

他们说高处有高处的好

可我觉得

低处也有低处的暖

倘若登天的路是冰砌的

我宁愿做一株野蒿

风里生，土里长

在没人看见的沟壑

绿成自己的春天

你眉梢那滴露水

比任何珠玉都亮

一件粗布的蓝衫

肘部打着补丁

那是母亲凌晨四点

在煤油灯下

用顶针一下一下

顶出来的月亮

细看，胜过了云锦天衣

我不羡慕远方的大热闹

只想护住手心里

这一点点微弱的光

像护住那年冬夜

父亲从雪地里捡回的

半块煤球

南天门再喧嚷

那是别人的事

我守着这一小块人间

看她生火，看她煮饭

看炊烟怎样聚拢又飘散

在晨雾里，在暮色中

这，就是我的全部修行

你我都是补丁

缝在这个世界的破洞上

用骨血，用岁月

用那些

不曾说出口的

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