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领

我总想向那晚的月亮

认领你转身的背影

可摊开掌心

只握住你回眸的一瞬

围巾边松开的余温

和那年茉莉花的香——

还在

都说缘分不过是风里

一次极短的停顿

我的心

偏偏错落在那个夏天

像一整座山的蝉声

响起来，就再也收不住

像父亲踩着水车木蹬

一圈圈，数着年轮

咕噜咕噜的水声里

光阴就深了

岁月从未应允回音

我拆下腕上的秒针

一根根，折成你名字的笔画

装进空了多年的

水果糖铁盒

深夜里它轻轻响动

像那年你叩着门环

铜环碰着木门

一声，又一声

这人间挤满星子

我只偷摘了一颗

藏进那只生锈的铁盒

内衬的绒布

被指尖磨得发白

我把它埋在

旧月台的梧桐树下

年年等它发芽

长成一朵云

恰好泊在你窗前

像我等着

推窗的玉珍

如果真心有形状

那定是我合掌时

指缝间微微的颤抖

如果这一瞬能写成诗

我愿用余生的平仄

只押一个韵脚——

永恒

除非海水倒流

回到最初照面的渡口

你仍是我废墟里

唯一没熄的灯

是耳后那颗

黄豆大的黑痣

醒目如昨

后来我才知道

所有的路走到尽头

都是你的眼睛

所有的梦沉到最深

都压着你的姓名

就像母亲把我

一寸黑白相片

压进樟木箱底

“洪雅县照相馆”

几个褪色的字

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这一生

我停靠过许多站台

借过许多苍翠的秋天

却只肯把魂魄

典当给一场

永远无法赎回的约

——而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