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原野》是我国著名诗人李瑛的一部诗集,1963年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我有一册,秉持在手已经50多年了。
初持她,是我初中毕业那一年。那年我本来考上了一所石油学校,只因学校一直未开课,我只好回到老家帮父母种地挣些工分。
甫一回家,大队民兵连长便找上门来,说是上面要求各大队组织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利用文艺形式来宣传毛泽东思想,由我牵头。我虽然说了我没有文艺细胞,可民兵连长不听。他说全大队就你文化最高,而且你家又是贫下中农,你不牵头可是立场问题了。没办法我只好应下来。应下的原因有二:一是我们这地方读书人的确不多,太少是因读书太苦。村子离小学校有10多里路,我常常是4点起床,自己烧饭吃,5点离家,7点多才到校,总是赶不上早自习。久之,上学的小伙伴由十几个到几个,由几个到最后只剩我一个。我本来也不想读的,可婆婆说:“我的儿是个遭孽儿,不读书这辈子就没法出头了。”这样就坚持了下来成了“文化最高”。另外呢,民兵连长的“立场问题”也唬我一跳,那年月谁敢弄个“立场问题”在身上啊。
组织了宣传队,排练就在大队部。大队部相当于现在的村委会,不过那房子远不如现在的好。我去那儿的第一天是看人,看几个自己不相识的女孩子;第二天就看屋,吃了大队的多年的饭,却没有探望过大队部。这一看就有了名堂:原来靠墙的一角,竟然放着一堆书。这我知道,不久前人们把家里的书都拿到大队换了毛主席语录。这下好,姑娘们在那儿排蓝蓝的天上白云儿飘,我就翻那书。
我这么翻着翻着,就看中了《花的原野》。其实,那本《花的原野》封面已被磨得毛毛的,且无封底,扉页上写着购于某书店,却没有购书者姓名。那堆书里,比《花的原野》新得多的书不少,旧得多的书更多一些。旧得多的都是那种发黄的道林纸印的,叫什么《大学》、《幼学琼林》之类的。我对这些书连扪摸的愿望都不曾有过,更别说捧起来读了。原因是我家也有,母亲常用它盖米缸的。父亲多回要教我读,我都不愿意。只是有一回,我指指一本书问父亲:“这伍某成是谁?”原来,那书封面被人用毛笔写着伍某成三个字。父亲告诉我,他小时婆婆也叫他读书,没钱买书,就借了别人的书来读。伍某成便是这书主人的姓名。后来这人南下当书记去了,父亲就没有还这些书给人家。新过《花的原野》的书也多,如当年的《收获》。我的确不知道为什么看中这册没有封底的书。
拿了书回家,找了旧报纸包了书皮,晚上就着油灯看,看着看着就想试着写几句。我写文章就是从这儿起家的。后来宣传队的任务完成了,我拿了那本《花的原野》回到了石油学校。到了学校才后悔,那么多书才拿一本,是个“二苕”(老家的一位傻子)都聪明过我啊。
很多年后,我上大学就带了《花的原野》,当然不只这一本。因为后来我又找到了《寄自海防前线的诗》、《静静的哨所》、《红柳集》、《献给火红的年代》等,且在书店还买来《枣林村集》、《红花满山》、《北疆红似火》等。这些书的作者都是同一个人——李瑛。那时我除开可以背熟《花的原野》,也还写下不少习作,并在报刊上发表过一些。后来上大学,我竟然萌发了要写一下读李瑛诗的体会的想望。这一想来得突然,却是格外强烈。除开在学校图书馆找关于李瑛的资料外,我还上北京去拜访了我所敬慕的著名诗人。诗人接待了我,并给了我不少的资料。回校后我就开始拟提纲,做卡片,做了不短时间的准备,就在一个金色的九月开始动笔了。因读李瑛诗多,也模仿得多,所以写得流畅。
写好后,我的老师赵某泰、江某川给我指导,我的老师王某霈教授还为我的书做了序。我原单位的党委书记刘某侗组织机关打字室给我打稿子。完后我才将书稿送到湖南文艺出版社,老编辑萧汉初老师又热情审阅并组织出版——这当然是后话了。
而今,这本《花的原野》还在我的书柜,时不时拿出来读一读也成了我一个习惯。
说时时读,更像是一次次回顾,还由衷地总结道:阅读可以改变人的命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