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杂谈诗

今夜无风，虽已立秋多时。记得2020年9月，在湖边散步时写下《磁湖秋夜》：“清飔闲步湖光和，月望天香桥上过。瑶琴堪闻旧梦曲，烟波散尽重云阔”。当时眼中只有月亮和一泓清凉，之后又写了几首旧体诗便搁笔，至2021年11月份发表了第一首现代诗《磁湖之曲》，一晃眼，已经走过六年的写诗光景。

最开始提笔写诗，没有什么宏大的目标，纯粹就是心里有很多情绪需要安放。生活里遇见的人和事，看到世间种种景象，心里生出许许多多细碎的感受，想要诉说，就寄托在诗歌里面。也写散文，但散文说得太直白，什么都明明白白摊开。诗歌不一样，它可以藏，似中国水墨画里的留白，虚实相生，“意到笔不到”那些很微妙、说不出口的细腻，不用直接讲透，就延展和流动在字里行间，呈给读的人慢慢体会。

网络上有一种梗“诗人〞，多为戏谑称谓，可理解为故作深沉或者矫情，更有甚者称之“无病呻吟”。对此我觉得既像又不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心里莞尔一笑。写诗并不是信手拈来，但也没那么深奥，它是一种情绪或感觉的酣畅表达，每个人都可能是“诗人”。

“诗人”一词最早的提法，源自《楚辞·九辩》：“窃慕诗人遗风兮，愿托志乎素餐。”可见早期诗人重在言志。写诗这件事是需要灵感的，走在路上，坐在车上，哪怕身处喧嚣的闹市，脑子里忽然冒出一点想法，就得赶紧停下来记下来，生怕稍一耽搁，那一闪而过的念头转眼就消失不见，“诗人”气质多半神叨叨。

灵感只是开头，一首像样的作品，要耗费大量时间去打磨，经常从早上琢磨到夜里，反反复复修改，一遍一遍调整词句。贾岛在写《题李凝幽居》时反复推敲已成典故。当然，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完全写不出东西，心里长不出触角，像荒芜草地需要养分再来一场大雨。没有素材或缺乏灵光一现，就干脆停下来，不会硬逼着自己去创作。这份熬心思的体会，对坚持写诗的人来说是能产生共鸣的，所以有“诗友会”交换心得，但我从未参加怕遇上真正的矫情，正是莞尔一笑的原因。

很多人看诗歌，只当作是一种文艺的抒情，可在我看来，诗歌远远不止是感性的抒发。一首诗表面是文字，背后藏着对世界的认知和对生命的思考，是内在与外在的联接。同样一首诗，一百个人读，会有一百种不同感悟。有的人只看字面意思，有的人会去揣摩背后的隐喻，但只有创作者自己清楚，文字的真实经历，凝练含蓄的表达方式以及衍生出的臆想，或是忧愁或是豁达，也会将低迷与高亢一起吟咏。

诗是精神上的旅行，带你去看《秋的背影》：“枯荷残蓼像老去的光景，一池湖水静静呼吸。萧瑟只是一场伪装，尘埃扬起的日子中，守着枯燥乏味的那季，跑去陌上看看，夕阳西下，染了金黄色背影”。

大家总觉得写诗的人，就是多愁善感，满脑子都是感性，实际真正写起来才明白，光靠情绪远远不够。情绪负责捕捉感受，可构建一首好诗，需要很强的理性思维，不是故弄玄虚式晦涩难懂，是语言精准提炼达成“言有尽意无穷”境界，可谓大道至简。

怎么排布字句，怎么让逻辑自洽，意境怎么铺展开来，都需要冷静梳理。感性去感受世界，理性来搭建文字，两者结合，才能完成一首完整的诗。尤其旧体诗，五七言绝句、五七言律诗遵循极严的格律，寥寥数语如歌如画。格律是骨肉，意象才是灵魂，但也不是一成不变。唐诗的格律比魏晋南北朝的诗歌更严格，宋词的格律又比唐诗更灵活，有的并不拘泥于传统的格律。

我喜欢它又畏惧它，深恐积累不够创作走样变形成为笑谈。幸好我写诗不带任何经济目的，不靠这个谋生，也就没有什么压力。如《风雨夜归家》：“秋雨潇潇车马稀，漫道寥落四周星。清风借问梧桐意，浮生浅吟平常心”。诗是用来装点生活的，教我们不慌不忙。

时代变化很快，从2020年刚开始写诗到现在六年期间，也许更早可追溯至学生时期，每一首诗都是一字一句手写琢磨出来，像精心养护的绿植，也像匠人烧造的瓷器，属于笨拙而简单的快乐。现在Ai已经广泛应用，几秒钟就能生成一整首辞藻华丽的诗，第一眼看上去很漂亮，可那是智能体通过海量文本做的概率预测，拼接出来缺乏情感体悟的排列组合，没有亲身经历喜怒哀乐，就无法体会另一个生命体的悲欢离合。

比尔.盖茨在接受《麻省理工科技评论》采访时表示，Ai时代的过渡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动荡的时期之一。我不在意这句话，但怀念笨笨的自己。“东山又长出新草，露珠滚来滚去，羊儿去踏青，我在哪里？迷恋着云淡风轻”。

对于Ai我并不排斥，遇到拿不准的知识点，也会去搜索咨询并校正错误，在生活中经常运用，但不会用来写诗和发表。Ai将超越全人类智能总和，没必要将不同能量的载体进行比较，也许这个世界越来越虚无，我们都生活在多维的平行世界里面，一个真我一个虚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立秋那天，我站在博物馆里透着玻璃，注视着那件明朝瓷器，我在感受当时匠人徒手拉坯捏塑时的温度和手纹，也许那是那个年代的最后作品。《知秋》：“寂寥起，好个秋意。不想匆匆离去。弥漫瞬间收拾不安，借着月光传递。只想剪断彩晕赠自己，轻摇锦扇扑流萤，未觉凉意，享受此季”。我不是诗人，是想说有温度的话，听与不听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