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勤朝运甓,省过夜焚香。”这是古代名联,意为时时勤勉自律,日日反省自心。寿阳籍清代“三代帝师”祁寯藻把它写在方山李长者像前。
李长者原名李通玄。他“霞帔角冠,道容凝寂,身长七尺二寸,目贯堂堂,春秋九十有龄。颜如花笑。宽襕大袖,常不束腰。跣踝途尘,如莲捧足。”(见《神福山寺灵迹记并序》)也就是说,他身着霞帔,仪容宁静,身高两米多,(唐代七尺二寸,约现在的2.16米)目光炯炯有神,虽然年已九十多岁,依然容颜如花。他穿着宽袍大袖的衣服,常常不束腰带。光着脚踝行走在尘土中,仿佛莲花托着他的双足。如此挺拔之姿,这般超凡之容,让人印象深刻。
那么,他真如祁寯藻所言,勤奋刻苦,自律上进吗?看一下李长者在寿阳的足迹以及其取得的成就,就可略知一二。
县西四十公里处,有紫岩山,也称紫金山,山上有华严寺,其创建年代不详。明崇祯六年(1633)十一月立石的《榆次县西北乡等四村重修紫岩山华严寺西殿碑记》,残存碑文提及“唐朝李长者,本贯沧州,隐于此地”。
2021年,胡家堙村在槐树底下意外发掘出一块高一尺有余的正方形石碑,碑体完好无损,四面皆镌刻着文字。碑题为“新建醮盆、香亭”碑,按碑文记述,此地原有“为李长者送行祠”,因祠中醮盆、香亭年久失修而损毁,村民遂集资新建,并立碑以志其事。李长者曾隐居胡家堙村南紫金山华严寺,与邻近兴福寺僧众交往密切,后赴方山修行前特来辞别,村民感念其德,遂建送行祠以缅怀。
乌金山,在寿阳中部,蔡庄村北。现存南燕竹镇蔡庄村《寿阳县西安里蔡庄村重修乌金山开花寺碑记》记载,“有前朝唐王李长者,在彼处修行数载,号乌金山”。此碑明隆庆元年十月立石。
朝阳镇洞上村,有《重修长者庙碑记》石碑一通。碑上说,“……其性好静,于是脱俗尘世,云游天下,欲得名山圣境以养静修之炼。游至寿邑西河,偶遇群儿,以迎长者,遂名曰童子河。”
温家庄乡失迷沟村(今胜旺村)的长者庙,有两通石碑,《增修长者庙记》和《重修长者庙碑记》。《增修长者庙记》为明万历十五年(1587)立石,村人传说,之所以称失迷沟,是因为长者在此迷路了。《重修长者庙碑记》,于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三月中旬立石。撰文为辛酉孝廉、吏部检选、候铨知县张元音,他说:“父老常言,道经于此村若不辨子午者,因名曰失迷沟,余以为不然。”他认为李长者天生仙骨,灵慧内蕴,著《华严经论》以启迪世人,怎会有自迷之举?讹传自不足信。
界石村居大乐山西麓,与方山接壤,为唐时李长者玄度化结缘之区,因此村里建庙纪念,并于元统三年(1335)立《皇唐李长者碑》。
方山在寿阳东北方向,邻盂县。紫金山在寿阳西北方向,与榆次区接壤。方山与紫金山直线距离约五十公里。从紫金山往东十三公里就是蔡庄村边的乌金山,再往东二十公里就是童子河村。从此再折而向北,约十六公里处,就是失迷沟村,此地到方山有近九公里,如果按这条路线行走,约有五十八公里之距。由此看出,李长者的足迹遍布寿阳诸多山川与村庄。
本地还有神话传说。
李长者游历五台山时,遇到一位很奇特的僧人,传授华严经要旨。那天,夜幕降临,北山火光映天,他手持拐杖,毅然登山。眼前的大火中,有紫金幢,先前那位僧人坐在紫金幢下讲经,他求经若渴,投身于熊熊烈焰之中。哪知火中却是清凉无比,同时圣境消失。他在此静思三日三夜,下山又遇童子,童子说那晚你投身妙德文殊的光圈里,你的宿世志愿是弘扬经教。他知是文殊大士旨意,自此专心致志,潜心著述。
李长者遍寻著经寓庐,偶遇猛虎,竟将经书挂于虎背,令其引路至二十余里外的方山石龛之中。龛旁原无水,那晚上风雨大作,拔去一松,化为一潭。夜晚无烛,他口出白光,亮如白昼。有两个妙龄女子为他汲水焚香,供给饭食。五年后《华严经》译注完成,女子就不见了,人们说那女子是天仙下凡。
开元十八年(730)三月二十八日那天,他向附近村人告别。当晚异象陡生:群鸟乱鸣,百兽奔走,山林震惊。一道白光从他头顶飞出,冲天而上。第二天,人们发现他已圆寂,面貌如生。
烈焰焚身志不移、猛虎驮经觅山庐、寓居石龛著文章等诸多神话故事,是百姓对李长者崇拜和喜爱的体现。
历史碑碣中,从唐天祐四年(907)开始,几乎历代均有关于李长者的碑记。唐天祐四年(907)《神福山寺灵迹记并序》碑,立石时间距长者圆寂,也已一百七十多年。因年代久远,历代碑记对其行迹和时间记载均有出入。
1999年6月,在方山国家森林公园立石,邑人弓有芳撰写《李通玄彰德碑记》,讲述了李长者的一生及其功德。
碑文说:“唐显教妙严长者李通玄,名宾,又称枣柏大士,沧州人,系李唐皇枝。青年时期崇尚儒学,钻研易理。不惑以后专攻佛典,潜心华严。曾四处游学,广闻博采。晚年在五台山逢异僧授旨,立志著论,遂南徙盂县大贤村,不久移居寿阳紫严山、马氏谷等地,十数年间笔耕不辍。后辗转来到方山,凿岩为龛,继续造论释经,历时五载,著成《新华严经论》四十卷,《决疑论》四卷等十余部。大著论成,禅寂而化,享年九十有六,灵骨葬于山北槲林之中。”碑文还提到,李长者的学说,独辟蹊径,别树一帜,是教外华严的典范,“长者著述直接或间接被收录于中外刊刻的二十多种大藏经之中,在佛教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后世佛门称‘善说华严无如长者’,尊其为华严宗师、方山鼻祖。”
这篇碑文,可谓穷搜博采,融会贯通,拾遗补阙之作。同时也可看出,李长者游学著述,吃了很多苦,及至九十岁高龄,仍然坚定不移。这种自强不息,顽强拼搏的精神,令我辈汗颜。
李长者圆寂后,他的“足迹”远未止步。
宋政和八年(1118),张商英撰写《长者龛记》,这是他被罢相后复任观文殿大学士,应住持僧宗悟之邀而写。龛记中说:“予元祐戊辰奉使河东,行太原寿阳县,诣方山瞻李长者像。”“予于破竹经架中,得长者修行决疑论四卷,十玄六相论一卷,十二缘生论一卷,梵夹如新。从此遂顿悟华严宗旨。”
宋代诗人杨谟,于宋绍圣二年(1095)十一月七日,题李长者旧居,“方山百里路崎岖,按部因寻长者庐。伏虎已归天女去,陇头新见万松株。”(见《杨谟题李长者旧居诗碑》)提举河东路常平等事郭时亮,字明仲,与同年十一月十二日作《次韵奉和》,“李氏当年著佛书,此邦犹记旧居声。因公寻访松生语,不识何人为守株。”(见《郭时亮诗碑》)。
宋元符庚辰年(1100)夏五月,时雨未降,二麦焦枯,僧人和村人到老长者院祈雨,“道场方罢,乃获嘉应。”于是,九日“复设道场报谢”,那天傍晚,“云雾四合”“忽然空中现五色云,其光粲烂如日之明,现种种相,复合而为圆光。其光五色,复散而为明珠五颗。月乃方见,众星拱之。其珠之色,或红或黄,复变而为一金色圆光。良久现长者身,续有两侍者现,后一虎摇其尾而行。众皆瞻礼焉。”(见《祈雨碑》)这一现象,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心存念想,视物成像?
明嘉靖年间,曾任甘肃巡抚的陈棐,途经寿阳时写《游神幅山记》,文中写到赡长者像“出寺门右转,缘岭而北,至上寺。寺北殿壁有石洞,龛中塑李长者像,美姿修髯,有道者气象。僧云:此即长者著论处,前东北有长者伏虎像,西北有学士张商英碑。”还说“回首鹫岭龙峰,云烟缭漠如在梦想也。”
清代祁韵士曾写《方山云树》诗及《梦游方山》长歌。祁寯藻多次到方山,在方山暂住,曾为方山昭化寺题联:“犹存仙李蟠根处,如听空山说法时。”“神福名山无尽藏,华严妙论有传人。”“志在春秋,威震华夏;斯人在兹,光昭日月。”“送老山中双古刹,纳凉松下十名泉。”联中对李长者十分景仰。
无数海内外专家学者慕名而来,在方山的晨钟暮鼓中追寻长者的足迹。其中,1989年至2004年,日本中央大学东洋大学讲师、李通玄研究博士、《华严经》研究所所长—小岛岱山先生先后五次来方山寻访和研究李通玄遗迹。
李长者的足迹,是闪耀着智慧与信仰的足迹,是矢志不渝的足迹,也是后人追思纪念的心迹。什么是自强不息和执着信仰,什么是皓首穷经和超凡脱俗,看看其足迹,就可深刻理解。这个时候,就会觉得祁寯藻在长者像前引用的名联,实是名副其实,当之无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