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

对于别人而言，过年就是一个值得喜庆的日子，可偏偏他不。

迫于工作压力，他的日子就与平时没有区别，而不同于他人，他没有妻子的关心，孩子的拥抱，父母的爱，朋友的碰杯。他的家很清冷，很洁净…却没有热闹的温度。

年三十，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在这里却只有一处从电脑上发出的灯光。

“李先生，你哪天有空我去找你…”

“我哪天都有空。”李屿回答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与思考。

“这个方案的设计来源复杂，明天上午九点。”熟练又快速。

挂断电话后，李屿走向咖啡机前，手法熟练的给自己煮了杯咖啡。放置桌面上，对面楼房是落地窗，灯光的亮度照置他的全身。

“是暖色调的。”李屿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出。

李屿现在甚至有几分后悔，当初为何要选择有落地窗的楼。

冰冷的桌面上放置热腾腾的咖啡，李屿不禁想吐槽一番。他将电脑关上，想享受温暖的气息，手持咖啡，轻吹一口气，当苦涩蔓延至整个口腔时，心中却打一冷颤。他用余光瞟见对面一家，他们抱着大碗汤圆，将落地窗笼罩在热气之中，迷迷糊糊的。

李屿躺在躺椅上，侧脸感受着‘温暖’，浅睡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热闹的气氛依然未停息，桌上的咖啡冷至冰点，李屿脸上有几分憔悴，顶着疲惫，转头望向对面。灯光的亮度闪着他的眼，只能让他眯起眼。

李屿注视着一个小孩，呢呢喃喃道，“这孩子真活泼…”，手摸向窗，冰冷的感觉透置全身。对面的小孩以为李屿在向他打招呼，便招了招手。李屿吓了一跳，心中一颤，又想：他怎会看到我？

没等李屿做出回应，小孩又跑到窗前，在满是雾气的窗上写上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新年快乐”，又冲着李屿笑了笑。李屿只是点了点头，又低头喝咖啡。一抬头，小孩已经跑到了李屿面前，李屿吓得把咖啡撒着一身。

“你…你怎么过来的？！”李屿从来没有这么结巴过。

“走过来的呀。”小孩把双手放在脑后，吹起口哨，好像并不在意这些。

“小孩还不回家去，你家里人得担心的。”李屿换了身衣服。

“我来陪陪你吧，你家好像…很清冷。”小孩挠了挠腮，吐槽道。

“小孩，我不需要你陪。”李屿将衣服洗净，全程背对着小孩，语气虽然很坚定，但眼神中还是有几分不舍。

“你别叫我小孩了，我叫阿炀。”阿炀擦了擦鼻子，头顶上戴着的是虎娃娃图案的雷锋帽，小脸通红，确实是跑过来的模样。

“或许你得陪陪我”，空洞的房子里，被这一句话填满。

没有大雪交加，没有寒风凛冽，这个年不需要这么多的东西来修饰。陪伴，在一个人的心底永远都是珍贵的。

“你家怎么只有胡萝卜、生菜和生牛肉啊…你过年就吃这些？”阿炀翻找着冰箱，李屿心里想着：我本打算不过年的。

“我们去楼下买东西吧…”李屿敲了敲阿炀的头顶。

李屿冰冷的手指被阿炀小又温暖的手牵着，地面不滑，两人却走得很慢，路灯一个个照过头顶，黄色的。到便利店，两人站在冰柜前发愣。

“你吃汤圆还是饺子…？”李屿打开冰柜，拿着一包速冻汤圆和一包速冻饺子，犹豫的问出来那句常常富有争议的问题。

阿炀瞧进冰柜里，“不能两个一起煮吗？”，阿炀的天真模样让李屿心头一软。

“试试？”李屿反问一句。

“好耶！”阿炀抱住李屿，李屿蹲下身抱起阿炀，像极了父子俩。

回到家中，李屿习惯性地只打开厨房的灯，阿炀疑惑的看了一眼后，将所有灯打开。灯亮起时，仿佛每个角落都被灯光照明。

“这样可能会更好。”阿炀走到李屿面前，灯光照在阿炀的脸上，还是红彤彤的脸，只不过这次是暖的。

“嗯…”李屿蹲下身，摸了摸阿炀的脸，“去洗洗手，我们煮汤圆饺子”。

趁着阿炀洗手，李屿脱去那件咖啡色的大衣，撸起袖子。看见阿炀在洗手间门口甩手，水滴滴在地上，李屿欲言又止，反而笑了笑摇了摇头。

“过来，这里有毛巾，也不撸起袖子，湿了。”李屿一边说着一边帮阿炀撸起袖子。

虽然没有包饺子的过程，但速冻饺子却是煮得十分美味。一锅饺子和汤圆的大乱炖端上桌，热腾腾的水汽在餐桌周围徘徊。此时此刻，李屿才发现这和平时吃的煎牛排不大一样，同样是热乎的，“温度”却不同。

“吃吧，你要的汤圆饺子。”李屿坐在阿炀桌对面，擦了擦手。

阿炀持起汤勺，大口吃进嘴里，“还不错，你也吃！”阿炀舀起一勺塞进李屿的嘴里，暖意蔓延口腔，汤圆的甜腻感正如阿炀的笑容般。

饭后，阿炀趴在窗口，看见闪烁的烟花，再看看冰冷冷的房间，眼中一转，“买点烟花呗！”阿炀站在李屿脚边，“烟花？”李屿一开始摆出一副诧异和嫌弃的表情，他常年在家望着他所认为无聊的烟花，现在，似乎就不一样了。

“你不喜欢烟花吗？”阿炀追问道。

窗外的烟花色打在阿炀脸边，好像…照出了希望。

“它总会打扰我工作，不过…很美。”李屿用符合逻辑的言语为自己的孤独感辩解，不过，却逃不过阿炀的眼睛。

“哈哈哈哈…”，欢声笑语的声音和烟花声宛如一场梦。

 他们蹲在高楼下，忘却了一切工作与烦恼，只有手中一根仙女棒在闪烁着。

李屿感谢着光芒照不到未来，照不到远方，只会弥补着内心的空洞感，但现在快装不下了。

当家中的灯光都亮起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家可以是有温度的，从前冰冷的咖啡化为碗内未吃完的温热汤圆和饺子，家中的黑暗化为仙女棒烧完后的黑炭。

“至少曾经我感受到过温暖。”

这一切的一切直至梦境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