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四君子（组诗）

梅

堪称“高洁志士”的你生性婉约

你是钟爱四季的流沙

与星辰一同斗转

只有洁白的凛冬才配得上你的妖娆

你无法比及雪白得那么彻底

雪终归输你一世清气

在你微微上扬的眉宇间有了证词

盘错的枝桠上有我攀爬过的手痕

垂钓着年少时泛着金光的梦

你的周身擎着岁月的咬痕

明月，星星，蜂影都曾来过

也烙下了母亲追随你一生的脚步

兰

布谷鸟捎来春信

你以叶片树起春天的颜色，回敬

根须拥着雪水顶出绿箭

一支接一支，破土

我听到了更多生命在欢呼

打开去年的老照片

那些红还在燃烧

泛紫的花蕊瞅着新年后的太阳

我猜想黎明前这些绿箭就要开口

只是猜不透出口的是唐诗还是宋词

或许，君子的风度来自坚冰的雕琢

漫过心尖的不一定是迷迭香

每一只空杯都盛满等待，正如

满盆深绿托举着朵朵正义的红

竹

时针推出一个个新日子

拉空胸腔，一节高过一节

“虚怀若谷”这个词随之有了温度

风来过，调出流动的风景

或笔直间略带友善

或以舞者的身份扭动晨曦

荡起四季绿波，柔柔地倾向屋舍

摇曳炊烟。弹拨篮箩成熟的梦

一张晒笆凝聚千个细小孔隙

任泼辣的汗珠自由地进出

把鸟鸣，稻香藏进屯箩

跟随墨香走向战国竹简山海

怀抱龙川江升腾的薄雾

琅琅书声将故乡的竹林推进春风里

菊

在母亲眼里

一小朵菊花就是一剂良药

放入自养的蛋里炖成嫩豆腐状

可以用来治愈一个个断裂的伤口

自由是多好的衣装呀

站在旷野，秋蝉有了金色的歌声

长在院角，沉寂的犁铧被悄悄擦亮

点点金光紧追池里自由的摆渡

直到跌落碗里才懂矜持

母亲一勺一勺地分给家人

如同把重大的日子牵出来掰开

再按进重要对象的孔隙里

如此，从童年到中年

母亲活成了她不停栽种的菊花

我们成了花下镀金的宠儿

故乡离我们越来越远

母亲的金菊离我们却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