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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彩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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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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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光,永不迷路(组诗)

父亲的重量

医生催促为父亲脱下最后一件上衣

我怔住了,一根根肋骨刺向瞳孔

叫停我所有动作

骨骼站在峰顶,目光犀利

皮肉如河床枯竭,退居山坳

如此反差,钢刀也无法补救

胸口起伏过于缓慢

胜过溪流,晚归的落日

仪器在四处游走

泪水在眼眶升温,追问——

在他身躯日渐突兀成孤山时

我为何只是遥望的云朵

从未打探他渐轻的山脉

曾经强壮的父亲被多少风霜削瘦

刹那间,眼前的父亲如一片陈叶

周身挤满光阴走过的足迹

一生轻得,如一只蝴蝶

托着云朵正跟随羊群

在熟络的山间翩然翻飞


月落初见


黑夜乐意盛放整个村庄

不必再争抢月光,或星辉

木门内,鼾声摇晃着旧床

一座佝偻的小山峰驮着棉被

起伏间失去匀称的节奏

把最后一粒虫鸣锁在木窗外


万物苏醒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几声狗吠跌进鸡鸣声

高速路举着汽车声认领征途

串起异乡与故乡湿漉漉的胎痕

寒气漫过立冬的门楣

催促山茶红透茶园,油菜花醒在田野


儿时的小河没有被皱纹相中

也无烦忧打扰

自由而舒缓,向远

未曾停留,无论惊雷垂落

还是岁月碾压,月落时见到的

它,依旧是它

我与母亲,是个双拼字母

我在母亲子宫待过

我的模样来自她一点点雕琢

我的血脉来源于她沸腾的江河

我的肉身是她掰开自己的另一半

当我成为孩子的母亲

母亲便多了另一重身份

另一个角色沿她额角翻阅晨昏

我在瓜棚下点数凝结风霜的皱纹

如今,母亲在故乡

在故乡的老屋静静守望

而我在异乡,成了异乡轻颤的声调

我和母亲,成了一个双拼字母

当雪落我的城池

一片,两片,三片

无数片,循着我的城池卧倒

在我肉身堆起厚度,浸骨透凉

试图堵截我通往下一个渡口的帆影

我的呼吸始终滚烫,足矣

降伏一层层绒毯

脉搏里一些绿,从缝隙探出

像从昨夜梦境漫出的暗哑火焰

在盛大的洁白里点燃春天

攀缘上时间的阶梯

以沉默对抗北风的狂言

折断向我横来的雪刃

那些芽孢,倔强地挺身

擎着信念,高过我的城墙

将蓬勃滋养,等待着阳光

等待着脊梁挺直时,芽尖破雪的脆响


一片海的独白

我是一片不只属于自己的海

我的辽阔,由瞳孔一寸寸丈量

天地用潮声和深邃来界定

岸畔崖口常年泊着我年轻的舟楫

冰凌试图锁住我咽喉

天鹅却在我背脊开成一朵朵雪莲

驮着红日,云影

双翼梳顺风的纹路

鸥鹭是带有灵性的标点

啄食我波缝堆叠的结痂,尘垢

把咸味折叠成信笺遥寄

以澄澈的目光擦净半空雾霾

我还是一个沉默硕大的句号

四季自由进出,喧嚣被拦截

任浪头磨亮时光珍宝。从不追问——

上一场寒流卷走我多少粼光

叫不出名字的人

每天,他们牵着星星钻进地心

月光在洞口为他们翻阅日历

串串晶露垂落,悄悄走过脸庞

如一枚枚日与夜锻造的奖章

当第一声汽笛唤醒高黎贡的缄默

欢呼从山的脊梁,涌出隧洞的咽喉

安全帽下,古铜色土地上开了花

那是泥土与汗液雕琢的晴空

从此,绿皮火车一端探进山坳

一端驶向乡亲用眺望砌成的霓虹

那些无名者把足迹种在隧道

长成了故乡,打开黎明的灯盏


大雪

雪花姗姗穿过夜的胸膛

夜长出翅膀,渐渐轻盈起来

原始底色开始显露

黎明有了千树梨花的辽阔


母亲第一次随我到北方婆家

被偌大的洁白宠爱

她的眼眶愈发深邃,澄澈

指尖温热,划过雪唇

她仰望,试图捕捉巢漏下的鸟鸣

目光却与挺拔的柏杨相遇

喜鹊正把歌声递送给回乡的人群

村庄扛着年味苏醒,古井唱着小曲儿

一切,在雪中站成沂蒙青山

炉烟,在婆家和娘家的房梁上抽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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