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彩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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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光的方向
循着光走
便有流萤布阵星辰
雨水漫过盛夏，终归是秋的信使
雪花栖于梅枝书写寒潮
我默读着那不肯就擒的暗香
阶前苔藓，是时光绵长的证词
亦是我沉默的舌头
当绝望演绎成一场洪流
我转身走到阴影背后
向光，将自己拧亮
只需一根稻草
她很轻，风知道
一根稻草就能将她拽出漩涡
也能把她压成一张薄纸
她只需一根稻草
就能唤醒花籽顶破石块
能刨出一季春天
把漩涡驯养成一潭清泉
让水面荡起星光
将黑夜啄出缝
让阳光提前涌进
她的脊骨，是梅香
撑着比她轻的云絮
也扛着比她重的铁锤
雪瀑
当寒流钳制脉搏
步履已然成为囚徒
那就换一种姿势——
将远方拉近，再拉近
成为足下寸土
种下向阳的籽粒
或将呼吸酿成骨骼
垒出雪松的轮廓
把人间的善良壮成枝干
再把纯洁嫁接成枝桠
任一簇洁白的梦自由开出
成为悬崖最傲的风骨
透过雪松，那道飞瀑再度浮现
彩虹雨在松梢起舞
漫捻出蝉歌，莺啼，暗香
攒下的惊叹随风
起伏，升腾，化成新的风景
又念故乡窝棚
窝棚站在梯田上，像驼背的父亲
也像父亲烟斗中烧红的心跳
棚顶的炊烟混着汗液，早被风干
凛冽捶打棚瓦，唤醒阶前梅枝
土坯墙缝还卡着我童年的甜
窝棚接纳五谷，也蓄养火种
温热，是父亲典当给梯田的青春
是长兄从田里刨出的半瓮曦光
它把沉默酿成瓦上的寒
俯身，化作一件陈旧蓑衣上的暖
当霜锁紧雀鸟的喉咙
山茶用赤蕾偿还阳光的宠爱
冷风漫过甘蔗林，窝棚便空出腹腔
等待下一季穗粒金黄，等脚步归来
踩碎霜白，春芽破土脆响
故乡的小河
小河从北面山麓走下来
走过村子。从祖辈老屋前走过
如今，从红砖高楼前走过
无数次“肠梗阻”疼醒洪涝——
朽木卡住喉咙，白渣遮蔽眸光
浊浪大口把农田吞没
当稻秧弓身扛起淤泥
一股酸涩爬上乡亲鬓角
叹息成了最大叹号
而今，挖机疏通肠道
石块，朽木，白色垃圾
裹挟着轰鸣声退去
小桥抖落多年被淹的颤栗
农田笑了，悄悄地
把布满泪痕的旧照片摔碎
一双双眸子清澈起来
笑声漫过田埂，漫过河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