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彩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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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水碾
就那样一生在转动的路上
无需叩问沧桑，或下一场雷雨
泥土与它最近
云朵是它吐出的烟圈
当米香挣脱粗糠
龙川江的情愫愈发细腻
电闸被上拉的那一刹那
老水碾有了新的使命
走近滇西抗战遗址
每拾级而上一步
便与英烈的雕塑贴近一分
此刻，长风唤醒冲锋号角
浓雾疗愈雄峰
每一棵青松的胸腔
都封存着一名英雄滚烫的呼吸
万千铮铮誓言栖于松针
似清露，长悬于寸土
榕树收紧伤疤
默念那些遗落山河的乳名
战壕举着和平的烽火
照亮一代代人那半亩心田
山里来了路灯
我和乡亲一样怕黑
暮色垂落，人们各自归家
狗吠声此起彼伏，成了主角
年初，山里来了路灯
一盏盏光明将黑暗折叠
夜行者久闭的心窗被打开
留守老人常凝视门前那束光
心里蓄满了暖与热
北风狂撞门窗，恐惧也无力造访
土豆花开
站在田埂，旋即坠入丹青
簇簇青枝托举细碎清妍
洁白，淡紫，粉红，归于素雅
轻逐蜂蝶追问今夕是何年
布谷栖于电线声声催夏
童年，从这块绿茵中慢慢淡出
老牛拉着犁耙，父亲扯着缰绳
我们弯腰，挺身，秧苗立住了脚跟
流年辗转，换了故土容颜
旧时粗米已随童年远行
昔日土豆宛若蛋圆
如今硕大，堪比成人鞋码
乡人与沃土烟火相连
岁岁耕耘，贫瘠远离乡土
土豆挺起乡亲风骨
追着绿皮火车出了群山
母亲的另一重定义
一双枝干似的手被年月风干
骨节向外露出硬度
青筋如藤蔓交错
月光，在指缝间找到归宿
竹匾里小河蜿蜒向远
每一条都是微小生命的诗行
每一次俯身如同古老仪式
把春天一片片喂给时间
雪丝垂落，将脸庞掩藏
遮住她一生疲惫的光
身姿沉默，胜过万千言语
小河鼓出亮堂的模样
她在等，等银丝织成茧
等命运抽丝剥茧
把自己织进去
成为人间最柔软又坚韧的线
窝棚那扇窗
一道通明的缝隙静立墙上
等风，打磨一身清骨
等雨，涤尽尘世浊痕
父亲借它放飞青丝
我借它安放童年
鱼尾摆弄清波
稻香暗自漫过窗棂
侧身潜入枕边
又悄然隐入月色
不问乡野滋味
它不只是一扇窗
是窝棚敞开的胸襟
是光明咬出的另一重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