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伯父书

一

回杨家去吧，守住土朝那两颗纱树

待他们长老时，把他们砍掉

刨两口棺材，一口留给自己，一口给我

趁能走，去黄岩请阴阳师

让他为我们找块地，位置要好，够安静

二

岁月老了，田地里的活少干

种点蔬菜即可，骨头开始松软了

山里少去，荆棘众多

你劈不开一条路

日子光秃秃的吧，养几只鸡

他们可以陪你，打发孤独和冷清

我潦倒在外，不能陪着你的荒芜

三

心肠也软了，酒少喝吧

这个年纪，心怀五粮杂陈

喝了准会，泪流难止呀

天一直都亮着，村中少雾

也不必把自己灌醉

身体的根开始断了，买个拐杖吧

这个摇摇晃晃的人间，随时会摔倒

四

闲不住了，去村东村西

看看那些即将死去的三公八叔

他们心事未了，死不瞑目

你要张开手，像关一扇门

关住他们眼中，对这个尘世的执念

好让他们安心上路

穿孝衣时，替我叩三个头

上三柱香，再替我祈祷他们的亡魂

五

过节了，去祖父坟头看看

给他除除草，堆堆土

陪他说说话，他人家够冷清

去的时候，带瓶包谷烧

附带一些饭菜，他应该思念

人间的味道了

去枫香林走走，拜访一下那些亲人

的墓碑，看看那些字眼有没有开出花瓣

想他们了，大哭一场吧

别太压抑自己的思念

六

写福纸时，千万别漏

要从秀字辈写到明字辈

给他们烧寄时，多喊几声他们的名字

亲戚间，多走动

彼此的路，也来往不了几回了

嘴少吵几句，架别打了

这个年纪，经不起风吹雨打了

赶香会时，去观音洞烧点纸

顺便看看，那个敲木鱼的和尚

把木鱼敲破没

七

秋黄了，橙子树下少去

如果你站在树下，把期盼看成一条直线

那树上的橙果，准会簌簌落下

将你的眼泪，砸成大小不均的坑

打雷下雨时，记得关好门窗

别让那些响声，惊动你还未归来的梦

八

如果村子中，只有你一个人

在等死了，请你打电话给我

我会带着这一生尘埃而归

背着你爬上对门的山，再看一看

我们生活的村子，像一双眼睛

边上那个小潭，像你我的泪珠